第二天的清晨,天还在将明未明之时。贝拉姆正因为断手的疼痛而彻夜难眠。
他不敢叫专业的医生来治,太贵。更不敢给妻子和女儿打电话。
他扯动了一下干裂的嘴角。
那还算是家吗?入赘时签的各种条约,岳父岳母带着审视的眼神,妻子对他越来越明显的不耐烦……
他不过是犯了全天下的男人都会犯的错,在外面找了个年轻又会哄人的女人,怎么了?
他们就因此把他像扔垃圾一样赶出了家门。
女人有什么了不起的,他想。
他来到天空竞技场,就是为了挣一分能砸到那对母女脸上,让她们哭着后悔的钱。
等他把内个银发小婊子的耻辱连本带利的讨回来,等他一战成名……
光秃秃的手腕又是一阵刺痛。他低头看了一眼,喉咙间挤出了一丝像是恶兽的呜咽,像是因为不甘,又像是因为疼痛。
“臭婊子……看我不弄死你。”他在昏暗的房间中咬着牙自言自语。
就在此时,他的窗前突然出现了一道黑影。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帘传来闷闷的光亮,他看不清男人的面容,但他垂在苍白的脸颊旁漆黑的长发和几乎占满眼睛的黑瞳像是鬼魅。
对方是什么时候站在这的?
贝拉姆眨了眨眼睛。
是幻觉吧,疼痛总会带来些怪东西。他想动,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床上。
紧接着,黑影在床边停下。
他不可思议的看向自己的右手,温热的血液呈一道弧线喷射出来。
他茫然地愣了两秒,随后视线开始摇晃,发黑。
他垂眼,只能看见地毯上不断扩大的猩红。
哦,原来我从床上掉下来了,他迷迷糊糊地想。
“为……什么?”他几乎发不出声音,也真的想不明白。他只是想赢,想拿回尊严,想报复那些瞧不起他的女人……
“因为,你碰了不该碰的人。”雌雄莫辨的声音从高处落下。
紧接着,他看到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鞋尖,抵住了他的太阳穴。
最终,他的视线彻底黑暗,滚进了充满灰尘的床底。
太阳慢慢升起,有伊尔迷在,所以米尔榭第二天自然没有赖床。她七点就起床了。
简单收拾过后他们一起去餐厅吃了早饭。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上次在西切尔顿共和国的那顿早餐,觉得自己与美味却不健康的小蛋糕彻底无缘了。
正当她坐下的时候,米尔榭瞥见不远处身着粉色和服的怜。怜正朝她微笑,但在她看到坐在米尔榭对面的伊尔迷时,目光中露出了一丝惊讶。
米尔榭赶紧朝她眨了眨眼,使了个眼色。
别过来,别问,保持距离!
怜迅速领会。她优雅地颔首,端起茶杯转开了视线。
“米路,你刚才在跟谁传递信号?”伊尔迷的声音响起。他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瓷器与桌子接触,发出一声轻响。
米尔榭觉得背后一凉。
“没有啊。”她低下头揉了揉眼睛,“……眼睛里进睫毛了。”
伊尔迷没有追问,纯黑的眼睛静静地看了她两秒。
他“嗯”了一声,听不出是相信还是不相信,反正现在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响起。伊尔迷看了一眼,接起电话。
“嗯,”他顿了顿,“位置?……目标资料?……好的,今天日落之前我会赶到。”
他干脆地挂了电话,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
“米路,有新的委托。我会离开几天,记住我之前说过的话。”
他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
“我知道了,伊路哥。”她低着头回答道。
伊尔迷最后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离开。
米尔榭松了一口气,把面前绿色健康的沙拉嫌弃地推开。
等目送着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餐厅后,米尔榭端起自己的果汁起身,自然而然地坐到了怜的对面。
怜正在用汤勺小口地喝着汤。她抬头。
米尔榭总觉得怜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那位是?”她问道。
“我哥。”米尔榭趴在桌子上,下巴抵着手背。
“他也是参赛选手吗?”怜的语气很自然,却又像试探。
“不是啊。我也不知道他怎么进来的。他只是单纯来监视我的。”她露出一丝略带无奈的微笑。
听到监视两个字后,怜脸上精致的笑容僵了一下。
米尔榭看出了她的异常,表面上只是无奈地耸耸肩:“在他眼里,我估计是个永远都需要被看管的妹妹吧。”
怜沉默了片刻,她正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再抬头时,她脸上已经恢复了完美的微笑。
“我明白的。有的时候家人最大的关爱就是为我们画好每一寸活动的边界。”她放下汤勺。
米尔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觉得这话说得简直是太精准了。
怜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她的语气变得更轻快了:“啊,我光顾着说话了,都忘了一会要和家里人通话,差一分钟都会被追问的。”
她站起身来,动作依旧优雅:“米路,我先失陪了。”
米尔榭独自坐在原地,看向桌面,她甚至都没有喝完那碗汤……
她继续趴在桌子上发呆,打算想点实际的事情。
这几天身体不适,比赛是肯定不能参加的。
要不去天空竞技场下的商场逛逛?她看向窗外,从家里出来时行李箱塞得太满了,导致她都没带几件像样的衣服。
想到这,她的嘴角忽然弯了弯。
伊尔迷走了,时间自由,行动自由。虽然只是暂时的,但她此刻感到一阵轻松。
正在她想着要去采购什么东西的时候,突然,窗户玻璃上倒映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红发,西装,以及嘴角神秘的微笑……
米尔榭猛地回头,发现昨天那个裸男已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坐下了,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早啊,小果实~穿着衣服的样子,是不是让你更放心一些~?”他语调拖得很长,金色的瞳孔在晨光下像闪闪发光的宝石。
米尔榭下意识地往窗边挪了挪,“这位先生,我们没这么熟。”
“真伤心~”他似乎发出了一声抽噎,“不过,他走了吗~”他把胳膊放在桌上,撑着脸。
米尔榭知道他指的是伊尔迷,随即点了点头。
“嗯~真是可惜了。还想和他再打一架呢。他这种的,真是很少遇见呢~”
米尔榭没理会他的奇怪发言,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果汁。
“那么,我们现在可以好好认识一下了吧?”对方的手指像变魔术一样一翻,一个手机出现在他掌心。
米尔榭有些犹豫,虽然她不想加,但对方明显是一个非常麻烦的人,拒绝他可能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她只好沉默地掏出手机。
男人接过,留下了一串号码。
她接回后看了看,发现对方的备注是西索,这应该是他的名字。
嗯?后面还有一个极其骚气的爱心。
米尔榭:“……”
她面无表情的锁屏,低下头继续切面包。然而西索的目光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她有点难以下咽。
迅速塞了几口后她说道:“西索先生,我要先回房间了。”
西索的长腿依然横在过道,丝毫没有要挪开的意思。
他的手中翻出一张扑克牌。“着急走吗?”他将牌面反转,是一张方块Q。
“刚刚匆匆离去的那位小美女,你不好奇她的故事吗?”
米尔榭准备离去的动作微微一顿。她看着牌面上皇后端庄的面容。据说她原型是希伯来神话中的拉结,是位为爱痴狂,却最终困于命运的女子……
她当然好奇,但……
“西索先生,窥探他人的秘密,并非礼貌。所以就算怜在刻意隐瞒什么,我也不会去主动追问。”她的声音在努力地保持平静。
“嗯~真是令人惊喜的回答呢~”西索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收回了手中的扑克牌。
随后,他从西装内袋中抽出一张类似于门票的东西,两指夹着递到她面前。
“那么,换个更直接的礼物吧~小宝贝要去看一场有趣的表演吗?这是作为昨天的答谢礼物呦~”
留下这句话和那张门票后,西索像是刚完成了一场满意演出的魔术师,转身走入餐厅中流动的人群之中,不见了身影。
米尔榭收起门票,也没有再停留,径直地走向电梯间。
等回到房间后,她窝在沙发里,拿出那张门票仔细端详了一番。
天空竞技场,VIP观赛席,时间是明天下午,参赛人是……西索。
她一时有些无语,不禁感慨,世上竟有如此自恋之人,把自己的比赛门票当做答谢礼物送给救命恩人。
米尔榭犹豫了一下,她确实需要找点事来打发无聊的休息时间。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安全距离下摸清对方的实力的绝佳机会,所以去看看吧。
决定之后,她将门票放在茶几上,转身躺上床,打了一上午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