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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红叶层叠思旧故,别院又新人。绝孤难不改,惜逢同志,亲送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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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玉!在外面不能落单,你们在主营地等我们。”

紫玉再回头,明光也没了踪影。

闭眼,深呼吸,她也没了脾气。

“青藤,带我走。”

“好。”

星海拦路,一片深蓝之中,荧光闪烁,触手在海中舞动,似是海浪。

“它们来的速度比计划中快太多,”面甲落下,后半段话,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多了些机械音,“我们只能杀过去了。”

“柳子骋,你的箱子怕摔吗?”早蔓延出百里的地下藤蔓正将她们送向远处,后面一直带着的设备们,太适合作为重器了,青藤看着前方的蓝海,想着砸下去的场面,一定解压。

“怕!”

计划破产。

“你们站在我身后,离我远一些。”柳子骋在长藤之上站直身子,眼前人的手段新奇,可终究是旁门左道,他不解其理,但是人类的身体能有多结实,不过是这些水母一次冲击,甚至是残液都能杀死的。

“我会尽全力护住你们的。”

在柳子骋身上,干净利落的机械声惹人侧目,紫玉和青藤都看不出发生了什么变化,只看到他抽出腰上的古怪物件,抬起来,从那物件上连出来的两根链子,抽走,又推上了新的。

只剩一只手,他只能依靠战甲的平衡系统去支撑身子,只需要他放松,再放松,完全把自己交给身上这套复杂、厚重、高大的装甲作战套件。

砰——!

砰砰砰——!

残破的可燃弹壳被抛出来,在长藤上坠落。

是枪!

青藤和紫玉都认了出来。

不对,哪有这样大口径的枪。

榴弹在蓝海中炸开,似是礁石撞进大海,砸的惨白,又掀起深蓝色的浪。

可再大的石头,砸进海中,也终究会被吞没。

一时的涟漪再似同旋涡,也终会平静,填不平,蒸不干。

收枪,拔刀。

他只剩一臂,却仍握紧了他的刀,刃口烧红,红的发亮,在藤的顶端,高温,将空气都扭曲,让他臂章上的旗帜,都似是随风扬起。

风急,浪更贪婪。

那湛蓝色的大口,就要咬下。

那藤韧壮,那刀滚烫,却似要被一口吞下。

“柳子骋!”

“回来!”

不可抵抗的大力将近吨重的那人拉下,在左右,在天幕之上,新的藤蔓,又升起,似是铁幕,又似是尖弹,光,不知被什么引下,包裹着,似是为藤蔓赐福,却真切的叫它们更坚韧,更鲜活。

星浪,那湛蓝色的汪洋,就被挡在外面,不可寸进,似是星海中的漩涡,又一次,打开一条用生命奠基的生路。

上一次,柳子骋上一次见到如此相似的一幕,还是在天空之上,在面对真正的太空星海之时。

“同志们,你们将在十五分钟后接地,生存下去,扎根,成长,总有一天,许是一颗参天大树,又或者,是丛林蔓延而来,不论如何,一定要活下去。”

穿过大气,赤红色的雨滴连绵成瀑,天空的蔚蓝色,在膨胀,在碎裂,在亮色中消弭,又出现。

空投舱的视窗之外,是残骸,是断了翼的飞鸟,是死去的鲸。

都在旋涡中落下,寻得生路。

或是甘愿赴死。

“空战署命令,”还未来得及和空投舱断开的空战署指挥频道里,传来冷静,完全不计生死的声音,“各大队准备回转,我们要把叛徒消灭在太空,也要让星浪,无法毁灭我们洒下的种子。”

“不计代价。”

拽住他的藤蔓松开,他险些一头栽下。

青藤眼疾手快,又扶住了他。

“想什么呢?”紫玉瞧着他,就算她再不懂人类有什么样的能力,这下,也算是摊了牌了,任谁慌张惊愕都是正常的。

“一些旧事,算是两次劫后余生,确实难以回神。”柳子骋没有推开面甲,谁也看不到他的表情,“谢谢了,我们素昧平生,却能这样帮我。”

“给我们讲一讲吧,这些生物,陆行星浪还有太空上的,都是什么玩意?就当回报了。”青藤开着玩笑。

“它们都是星浪,是一种高度结构化的社会性蜂巢生物,它们诞生自太空,可能是小行星带,也可能是冰原带,物质形态和我们的母星上一种叫做水母的生物类似,每一种细分类别,便会用某某水母的格式命名,又因为群聚如海,侵入似浪,便叫星浪。”

柳子骋回想着,诉说着,越讲越多。

“你们能以人类的样子出现,恐怕是了解我们的,了解我们,就一定知道星浪,怎么,在试探我,怕我也不是人类吗?”柳子骋笑着试探,“你们应该最好奇,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没有跃迁隧道,却出现了人。”

“在几十光年外,有一个前进基地,是从一个小行星带上改建的,我们就是从那里来,五年的曲率航行所需的资源,我们的战舰在改装之后还是带的下的,这是最具效率的开荒方式。”

“也能保证跃迁隧道建立的成功率。”柳子骋开始说一些她们完全不懂的话,却没人打断,“但是我们这次来不是为了开荒,是为了清理叛徒。”

“借用星浪的手,顺势清理已经成势叛徒。”柳子骋的声音越发冷起来,“因为我们不是普通的建设兵团或者开拓者舰队,我们是军队,一支大型舰队。”

天空,传来旋翼的声音,在目力能及的极限,有一团小小的黑色,刚靠近,又远去。

“我来自一个中型基地,我们已经进到了警戒识别区,再过一会,你们就能看到工事或者建筑了,放心,我们很欢迎一切和平的生命。”

丛林远去,绿草长得繁茂,能够到人的膝盖,这是一片平原,风吹过,波浪,似是顺着风来的方向拍过来,却不是浪,不会将人打倒。

在这草原上抬起头来,一眼,便看到了地平线,遥远,被霞光点缀着,与草原相接。

仔细分辨,终于在那光亮的天际线上,看到了几处黑点。

再走近些,巨大的钢铁造物,罩子似得在天边出现,却是对向天际的,四角的黑点也慢慢浮现,小了些,却不止一个,在每一个角上,都有一列列对向许多个方向的造物,在它们之下,是高塔。

在霞光之前,漆黑,看不真切。

却肃穆,冷冽。

建筑,一栋又一栋,树似得,变作丛林,在地平线上绵延。

除了那正中最为高大的巨大造物,和四角拱卫的高塔,竟看不出一丝一毫作为一个军事基地的感觉,没有高墙,是自由的,正在呼吸的城市。

直到再走近些,开始有战车驶过,远处,能看到些高高的小丛林似得竖起的炮。

城市还远,可在它的脚下,最远的一圈,营房不高,最高的,也就是三四层,却是一片又一片,坐落在城市外。

“柳首长!”卫兵敬礼,对她们是走来的并不好奇,“军委会的车辆已经等在我检查站了,只是没有配司机,如果需要,我站会配合您的工作。”

柳子骋顺着卫兵的目光看了眼自己的左臂,悄悄摇头,余光瞥到身后两个人,就算她们会开车,也绝对不认识路,“就一辆车吗?”

“我站还有车,也可以用。”

柳子骋回头看了看,又看看城市,摇摇头,“算了,最近的外防营区现在是第三外防旅的第二十四合成营吧,让他们收拾出两个宽敞房间来,接待我的两位朋友。”

“这样,你们也安心些。”柳子骋转过身,伸出仅剩的右手,“我们可能要隔几天才能见面了,我必须先去把我的另外一只手接上。”

“没想到你还是个军官。”紫玉抽回手,他的手甲倒是不似想象中冰冷。

“我也没想到,你们会来的这么快,其他事,我们改天再聊,这是我副官的电话……”柳子骋在武装带的夹层摸出一张名片,却顿了顿,又放了回去,讪讪一笑,接着说,“我会新派一个接待员到二十四营,负责你们的生活,和与我的联络。”

“当然,如果这个安排不够合理,我也可以再做别的考量。”柳子骋笑着,比再外面的时候,从容了许多,“你们是客人,我应该尽地主之谊的。”

客人。

紫玉打量着这四周,在这里,这种境地,能是个客人身份也是罕见的事情。

本以为还要费一些功夫的。

“柳长官的安排已经很圆满了,只不过,和我们一起的两位朋友,还要请柳长官派人尽力寻找,若能找到,紫玉在这里,先行谢过柳长官。”紫玉拱手弯身,学着书里的样式。

可却让柳子骋哭笑不得,实在是眼前这位小姐端庄的让人不敢当面笑出声来,可是,这幅古风古韵的样子,实在让他憋得难受。

“紫小姐,这是老一套了,我们现在用的多的,还是握手。”说着,柳子骋伸出手,等在不近不远的半空。

紫玉伸出手,有些小心翼翼,却还是落落大方。

她也是在书里见过的,只是不知怎么做,毕竟,眼前是真真的人类,或许,就会与全视之眼里的有些不同。

“姐姐,我累了,柳长官的另一只胳膊,肯定更急的。”青藤凑过来,贴着紫玉的后背,将他们的寒暄打断,“对吧,柳长官?”

青藤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不经意地将眼神落在柳子骋的残臂上,抿抿嘴,又撞进柳子骋的眼里。

“倒是,倒是。”柳子骋干笑两声,收回手,残臂好似有些隐隐作痛,“药效太好,一时忘记了,那紫小姐、青小姐,我先去就医,至于另二位,我会派人全力搜寻的。”

告别。

柳子骋没直接上车,两米多高的战甲,太重,坐不上那辆车。

所以,说是告别,倒更像是别人护着,躲去了别处。

柳子骋卸下甲,整个人已经不能依靠自己站住,只能被人从甲里抬了出来。

接他的车走的极快,在抢着时间。

另一辆车,就慢了许多。

可青藤还是蔫了下来,她有些想吐,不懂为什么,她忍耐着,目光不着痕迹地在车里打量着,她想找到原因。

“不舒服?”

青藤有些迷糊,这声音,像是在她耳边响起的,叫她一僵。

可回过神,紫玉的样子清晰,不自觉得有些失落。

“有一些。”说着,青藤悄悄靠向她。

“别害怕,只是晕车了。”紫玉轻轻抚着她的头发,像在安抚一只委屈的小猫。

青藤醉在她身上淡淡的香气里,不知觉,也舒服了许多。

“我不怕。”她的声音轻轻地,没能跑出这人的怀里去。

不多时,车子像是停了,细藤悄悄点在车窗上,小心翼翼地确认着外面的景色。

“两位……”车门被一个顶着大檐帽的人拉开了,那人却不太会说话,一时话语都卡在了嘴边,打一开始,就不知道称呼什么合适了,“我是第三外防旅二十四合成营营参谋长,张素,弓长张,空琴素,海军校尉衔。”

“紫玉,”紫玉侧出腿,点在干净的地面上,张素适时后退几步,留出空间,“这是我妹妹,青藤。”

“紫小姐,青小姐,柳首长已经讲过了,我这里会全力办好,不过,还是请先在我系统内,做一下留档,可能会需要一些生物信息。”张素说的小心翼翼,说完,还瞟了两人一眼,明摆着是知道这两个可能并不是真的人。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们这里每个人都是录了信息的,好核对营区里有多少人,防止拟态水母渗透。”张素紧跟着解释。

“张长官多想了,入乡随俗,我们和柳长官也算是有了些人情,”紫玉垂手,让青藤悄悄搭上指尖,借着力轻轻将她带了起来,“信任,还是有一些基础的。”

“若是如此,那我真是,”张素笑着,一双手在自己的胸前拂过,“终于能放下心来。”

“请,里面请!”张素抬着胳膊,在前引路。

样子有些奇怪,说不出来来自哪。

如果真的要说,紫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四周,真要说的话,这人和这里好像格格不入,对她们也太过讨好了一些。

周围那些哨兵,或是白帽子写着纠察的几个走过去的人,他们都好似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天地,正将那张素困在正中,奇怪的要紧。

明明他才是那个官。

“张长官,我不太了解你们的体制,为防冒犯,想问一问您的军衔在这里多吗?”紫玉走在后面,在走廊的正中,她微微偏过头,直视着身前侧半站不直身子的张素。

“现在,倒是不多了,老人居多,新军官要想升上来,可比外面难太多了。”张素挺了挺腰板,说起资历,他不由得骄傲起来。

“那这样说,这里外的人,也要称呼您一句首长了?”紫玉的话不像是在问,左右落在张素耳朵里,是一种抓不到的缥缈的恭维。

“不不,那可说不上,这首长,是这些年新兴的词,过去我们也不这么叫,怎么称呼我是觉得乱了套了,我不知道别人怎么叫,反正,我这一个小小的尉官……”张素转过来半张脸,不敢直视她,那半张脸上已经冒了汗,“万万担当不起紫小姐这样称呼。”

“营参谋长自谦了。”转过弯,已经能看到要去的房间,开着门,还有士兵把守,地面洇湿,明显是刚打扫过的,这段走廊封闭短仄,尽头那房间,倒是光明璀璨,照的地面上也是闪烁波摇,“柳首长这样看重,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紫小姐误会了,柳首长哪里看得见我,这以后的官生,怕是要仰仗二位小姐。”张素给卫兵使了个眼色,这几个和外面的不同,明显圆滑许多,看来,就是他的心腹了。

“仰仗谈不上,我们先做正事?”紫玉看着远处的几台机器,看不出什么名堂,一个个和小房间似得。

“哪里用得到,哪里用得到,您二位一来,我们营区的,哪个见过面还能忘记,紫小姐,青小姐,请先落座。”张素向侧边抬手,二人转头看去,倒是没注意,这屋子里别有洞天。

从门口向右转去,本以为是到了墙前没了地方,可再转身,又是一片天地。

“张参谋长,您这是?”紫玉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眼,“哼,别有用心啊。”

“二位小姐不知,眼下的局面,难有机会,我张素,真是三生有幸,能有机会见到您二位,二位,这里懂规矩的人可不多啊,我只能出此下策,还请不要怪罪!”

推开门,微弱的光亮勾勒着屋内的轮廓。

渐渐的,光亮从门前向屋内蔓延。

是个极宽敞的房间,那张素说,这是他能安排出来的最好的房间。

在这营区里,就算营长,也住不上这样的房间。

“姐姐,那个张素,他也是个校尉,恐怕那个柳子骋……”青藤对房间怎么样没兴趣,对她来说,就是没有床,没有遮风避雨的地方,也是没什么不舒适的,“他一定没说实话!”

“刚见面,我们来路不明,他已经是个烂好人了。”紫玉打量着房间,感知着每一处角落,确认没有任何疏漏,“这个张素和这的人格格不入,竟然已经慌乱到这个地步,有些时候,说不准也有用处。”

“我看,怕是会有麻烦,我们本就是异域来客,那张素为我们省去了一时麻烦,怕是要惹来更烦心的祸事。”青藤瘪瘪嘴,正要拂袖而起,却发现桌上竟有热茶,“这张素阿谀攀附,还只是这样卑微的官职,姐姐,这地方怕是会吃人的。”

“吃人,哪里不吃人,发现遗迹的人,一定和他们有联系,说不准,就是那个柳子骋的人,他知道很多事,又真真假假故意透露给我们很多他们的事情,风影失踪了,我们得自己抓线索。”

紫玉坐到青藤对面,两盏茶,一盏在她面前,另一盏被她推向对面。

“你猜,这茶里会不会放了东西。”

“姐姐,我渴的要紧。”

淅沥沥,似水成流。

淡蓝色,薄薄一层在土地上流淌,却绝了草木。

只有一处,还有些花草,那薄薄一层星浪的残片碎液都被斥着,绕开了这小小一块地方。

“标记……”星貂顺着标记,远远地确定着路线,遥远,看不到尽头。

“标记就在那,不会消失的。”明光坐在正中,他身上那些时不时流动的光芒黯淡了些,他疲惫极了,“休息吧,我守一夜。”

“不敢睡?”星貂摘下酒壶,一人一个,小一些的那个砸进明光怀里。

“不敢。”

星貂放下酒壶,低下头,喉里的酒还在灼烧,可却比不上这两双对视的眸子。

“你什么时候也舍得说实话了。”星貂侧过身去,看着标记延伸的方向,又喝下一口。

“哪有骗子会一直说假话,”明光打开壶盖闻了闻,这酒是他过去常喝的,辣的很,每次都会把他的食道刺激的亮光,看起来,像是流星坠进胸腔,也算是之前,他哄星貂的一种小把戏,“那也太不高明了。”

星貂没有说话,她只喝着酒,看着远处,看着那些明光看不到的标记。

“做个交易怎么样?”

她转过头,月光落在她的左脸,在广阔残酷的夜里,像是渺小生物所崇拜的,唯一能想象出的女神。

“什么交易?”明光瞥了一眼那酒,怕是她又要拿自己逗乐了。

“你看不到标记,需要一个向导,可这里,偏偏只有我这一个。”星貂勾了勾嘴角,邪魅,满是侵略性,像是一只白狐,就要将痴迷的人吃干抹净。

“今晚,我问,你答,一字一句,如果有半字虚假,你,明光,就要在这里孤独终老,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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