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将至。
公孙养怡回族祭祖,过完清明回府,其余萧家三口人都安排了外出墓祭的行程,需花费几日时间,而苍仁曲尚未过门,依照规矩没有资格外出祭祖,偌大的萧府给了苍仁曲“放生”的时机。
苍仁曲在自己屋里摆了供桌,供桌上放置小香炉,一对烛台,一对花瓶,以及三只空碗,三双筷子。
她将自己早中晚的吃食摆在供桌当贡品,对着已经去世却没有牌位的家人简单地上香祭祀,然后当着在天之灵津津有味地吃起了“贡品”,偶尔能听见家人犹在耳边的声音,看见他们若即若离,虚无缥缈的身影陪伴在身边,一点都不孤独。
阴天。
她去了一趟西市的刑场,在鲜少无人的角落,偷偷上了三炷香,接着又去了萧武署,萧武署放了清明假,人走散了,冷冷清清。
“咻!”
第一支冷箭贯穿靶心。
偌大的靶场只有苍仁曲一个人,重复地持续地弯弓射箭,像个被抛弃的,独自在场上自娱自乐的孩子。
漫无目的,不管中了几靶,她面上始终毫无波澜,更像是为了掩盖复发的创伤,不停地转移注意力所展现出的一种麻木。
弓箭扎满了一个靶子,她便换另一个靶子,弓箭用完了,她收回上一个靶子的所有弓箭,就这样循环往复,不厌其烦地射箭,手臂肌肉酸胀也不愿罢休。
视线再度聚焦,当她拉足弓弦,蓄势待发,眨眼一瞬,靶子面前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看清是自己父亲的那一瞬,弓箭脱手射向了他的胸口!
她吓得当即扔掉了长弓,幻影仅出现了一瞬,直到弓箭正中靶心,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心口仿佛压了一块巨石,瞬间令她喘不上气,揪着胸口蹲在地上,难受地溢出了眼泪。
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如警铃大作,她眼疾手快,求生一般拿起长弓向后拉箭,吓得季余生立即举起双手,愣在了原地。
季余生看着她红着眼放下了弓箭,背过身静立地沉默片刻,佯装无事地搭话:“舍得回萧武署了?”
季余生关心道:“你没事吧?”
苍仁曲再度转开话题:“清明了,你不回去祭祖?”
季余生无奈地哀叹一声:“没法回去。”
“为何?”苍仁曲在他斟酌怎么说的时候,去到靶场中央,将靶上的弓箭一根根拿下来。
季余生也过去另一个靶上帮她收回弓箭,道:“家里年初就申请回边州的名额,可惜没有排到号,自从设立了十三道海关,也就只有逢年过节回边州能宽松限制,其余时候都得排号,只能听天由命。”
苍仁曲:“我好几年没回去了,那边怎么样了?”
“一年比一年差,我不建议你回去。”季余生当即找补,“你留在应都挺好,未来是萧家的少夫人,出门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苍仁曲冷着个脸,用力拔出一支扎的很深的箭头,道:“承你吉言了。”
季余生多唠叨了一句:“你这人就是命好,一家子做了伤天害理之事,萧家还愿意好心收留你。”
苍仁曲:“妒忌了?所以才向工部侍郎坦明我的身份?”
季余生:“?!”
苍仁曲伸手向他,他下意识退了一步,她看向他抓在手的弓箭:“给我。”
季余生尽数还她,心有余悸道:“你既然知道了,为何还劝我回萧武署?”
苍仁曲两手抓着弓箭离去,边走边道:“你出卖我,为了求生,我没必要赶尽杀绝做这个恶人。工部侍郎试图出卖我,为了谋利,自有取死之道。你这点能耐要不了我的命,让你回来也构不成威胁。”
季余生:“你看不起我!”
“没错。”苍仁曲大大方方承认了,“你当是自己死过了一轮,回来了,就好好改过自新。”
季余生憋着一股酸涩劲,实在无法言明。手臂犹存的那道疤是少时苍仁曲给的教训,时至今日他还得受制于她股掌之间,他很是不爽。
可她这明目张胆的居高自傲,基于理智不斤斤计较的胸襟,莫名的可靠,跟了她,就算自己一时糊涂犯错,这股有人兜底的安全感,不得不令人折服。
他思想还在打架,行动却像一个跟班似的,老实地将案上的弓箭装入箭筒里,看着她重新持弓,箭头瞄准靶心,问:“你和宋公子是何关系?”
“别跟我提他。”
苍仁曲腿根的咬痕结了疤,痒得格外挠心,时刻提醒着她与宋谨分别的那晚——
舔舐与啃咬双重刺激之下,粘稠的温液如竹轩下方的活水源源不断,让宋谨大快朵颐了一番。
月色无比刺眼,苍仁曲只手遮住了眼睛,一种道不明的感觉使她头晕目眩,尽管如此,她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宋谨将唇角残余的水渍抹到她唇边,声线蛊惑:“阿曲,你看起来似乎意犹未尽?”
苍仁曲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坐上来迫不及待扒他衣带。
“不行。”宋谨按住她不安分的动作,“现在不行。”
“装什么矜持?”苍仁曲愠恼,“明明你也快忍不住了。”
“不可以。”
宋谨义正言辞的拒绝,唬得苍仁曲脑袋登时清醒了过来。
她冷眼盯他片刻,冲着他锁骨狠狠啃了一口,实在不解气,又扇了他一巴掌,狠狠啐了一口“狐狸精”,起身整理自己被弄乱的衣装。
宋谨:“我送你。”
苍仁曲:“敢靠过来,我当场要了你!”
……
“咻!”
一箭射至靶子外缘。
季余生:“我至今不明白他为何说早就认识我,我印象里在边州根本没有见过他。”
苍仁曲:“我怀疑你听错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季余生:“若他出于保护你试图杀人灭口就罢了,他差点杀我,明显带着私人怨气,若此前我跟他有何矛盾,我肯定好好跟他解释。”
“他能跟你有何交集?他父亲是堂堂秀止府尹,母亲……”
苍仁曲忽然沉默了。
他母亲是谁?难道他母亲出身边州?
他少时被宋德接进了宋府,可之前待在哪里,她从没去了解过。
他的师父于初出身边州,这点人尽皆知,那他如何识得于初,还能拜他为师的?
宋府只有边州人识得的毒草,书房里的关乎边州风土人情的书籍,那匹来自边州的坐骑,与他息息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