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太莫要担心，这是我哥哥，今日是巧了，他准备去南明府赶考，路过我这里。”

师太这才放下戒心，笑着说道：“原来是霍掌柜的哥哥，还是位秀才老爷，失礼，失礼。”

那年轻郎君闻言上前半步，抬手按着儒衫衣襟郑重拱手行礼：“师太客气了，鄙人姓霍名砚，不过是侥幸中了秀才的一介寒门学子，哪担得起您一句老爷的称呼。”

“早先便听舍妹反复提及顺安观一众师徒手工做的香药、膏和粉用料实诚，功效比坊间不少老铺子的出品还要好。”

“我此番赴南明府赶考，沿途要经过七八个州县，城内大小药铺我先前都跟着家中长辈打过交道，便想着顺路帮观里多牵几条销路，也不辜负诸位连日熬着夜做货的心血。”

霍掌柜在旁笑着补话：“可不是，我前几日跟我哥念叨，上次你们给的货每样都多添了小半分分量，我哥当即就说要跟着过来当面敲定下半年的供货协议，收购价还能比原先谈好的再往上提。”

霍掌柜笑着走到师太的身边，连忙解释道。

顺安师太闻言喜出望外，连忙侧身引着二人往观内侧厅走。

霍掌柜让小管事和小二带着货物先回商铺。

“我进去喝杯茶，你们俩就按之前的把货给放好了，等我回来。”

“是。”

“快请进。”

退到门内的师姐们都让开了道。

大师姐端上新沏的菊花茶。

“不是什么好茶，都是山上摘的，自家喝惯了，两位尝尝。”

瓷杯就是普通白瓷，细看还有些发暗。

杯盖揭开，清苦的野菊的香气就先漫了开来，霍砚深吸一口气，顿时觉得心肺都舒坦了不少。

“师太过誉了，这茶瞧着就不是凡品。”

“郎君竟然还如此懂茶？”

穿堂而过的竹风掀动桌边半卷的药理古籍。

二师姐紧跟着端来两碟刚出锅的小山核桃，硬壳都提前细细捏开了均匀的裂口。

“观中实在是没什么茶点，这核桃也是去年秋天后山采摘的，存着吃个新鲜。”

“前几日后山大雾，我那几个女徒结伴去崖边采菌子，顺路摘了满满一筐带露的野菊，铺在竹匾上晒了小半个月才慢火焙干。”

“咱们观里头，吃的用的，多是自家做的，能吃就行。”

她把碟子往兄妹俩面前推推。

“上个月路过的游方郎中还特意讨了些走，说这野菊茶清润去火，比铺子里卖的熏蒸过的陈货管用得多。”

“二位喜欢就带些回去。”

二师姐递来两张粗麻巾，霍掌柜捻起颗山核桃，顺着预先开好的裂口轻轻一掰，完整的果仁就滚了出来，慢火焙出来的淡焦香，她嚼得眼睛都亮了几分。

“师太，这核桃，观中存的多吗？”

师太放下茶杯，看向二师姐。

二师姐闻言弯眼笑出两个浅梨涡：“后坡连片生了十来棵野生山核桃树，往年入秋熟透了，便领着弟子们搭着梯子慢慢打，收回来的果实在阴凉处晾透，再逐个捏出裂口，大半敲出整仁封在陶罐里。”

“那时候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才把它们收拾好。”

平日里给上山的香客塞个小半碟当添头，剩的留着观里人冬天下雪围炉的时候就着热茶嗑，前阵子刚清点完秋晒的存货，满打满算能匀出五麻袋。”

霍掌柜指尖捏着的完整果仁落进瓷碟里，眼底亮得很，她带着商行跑了好几年南北货。

走遍周遭大大小小的山乡，还从没见过处理得这么细致的山核桃。

“才五麻袋？”

霍掌柜有些失望，要是想要放到各个县的铺子里头售卖，更本就不够分。

道观后院厨房里，阿月和师姐们在一处。

阿月挨着静水师姐身边，暗戳戳的说道：“怎么前院的客人还没走啊？”

她看那位霍掌柜的哥哥不太顺眼，虽言语随和，但是那姿态摆的高高的，让人瞧着不是不舒坦。

两兄妹长的竟然没有半点相似。

静水师姐手里正揉着糯米粉，手上沾着点白白的粉屑，也压低了声音回她：“人家是远道来的行商大户，常年在外打理生意，难免带着点久居上位养出来的架子，咱们私下说说也就罢了，别到外头乱嘀咕，留神被路过的香客听了去，平白给道观落了多嘴的闲话。”

静云师姐不以为然：“师姐，这后院厨房又没有外人进来，咱们就在这院子里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