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快来用些吧，别等凉了。”

靖伯也没真去躺卧歇着，靠在铺边清点要随身带的跌打药品和干粮。

他瞧瞧桌上的粥和馒头，问道：“这么少，怕是不够我们三人吃。”

财儿道：“我去的时候就剩这些了，灶上还有刚蒸上的，等会儿让我去取。”

“靖伯，你俩先吃吧，我还不饿，我等后头的。”

阿月靠着墙壁，闭目养神，这些日子她钻进了药房，日日天不亮就开始捣腾，那药粉药膏卖的比想象中好多了，来道观取货的商行的人说了，有贵人一定就是五十盒。

这不开春，雪化了，已经取了两趟货了。

静云师姐进来时就看到她这副发呆的模样。

她轻手轻脚把提着的食盒往旁边木桌上放，生怕动静大了惊到刚歇下来的人，她抬手戳了戳阿月的胳膊，心疼地说：“这几日没日没夜地熬药膏、筛药粉，眼下都青了一圈。”

阿月听见声音，睁开眼睛，没说话。

她边说边掀开食盒盖子，端出一碟还冒着热气的红糖枣糕，是老嬷嬷今早刚蒸好的，知道阿月爱吃特意提前给她留的。

“方才商行又差小伙计过来递信，说之前那位订了五十盒药膏的贵人家用着效果十分满意。”

阿月吃惊道：“不是才送去没几日吗，就用完了？他家有多少人啊？”

“那可是宣州府的大户人家，那院子大的很，下人不知道有多少，那五十盒一会子就不见影子了。”

阿月听完瞬间困意全消，眼睛亮得像落了星：“这么紧俏，那我得多做些。”

刚要起身去翻药材清单，就被静云师姐按着肩头坐回了凳上：“你先把这碟子枣糕吃完再忙活，你歇会，我来。”

静水跨过门槛笑着说道：“师妹真是和我想到一处去了，这不，这是香客才送来的糯米糕，说是青苔县里时兴玩意，还温着，你快尝尝。”

一个竹编小筐里一碟晶莹透亮的糕点，行似花朵般绽开的模样。

阿月轻轻碰了碰糯米糕的表皮，凉丝丝的触感软得像云，她咬下一小口，里头裹着的桂花流心瞬间在舌尖漫开。

清甜的香气裹着米香一点都不腻，她腮帮子塞得鼓鼓的，逗得旁边两个师姐捂着嘴笑个不停。

“师姐们也吃，怎好让我一人吃独食。”

连忙把碟子递到她们手边，碟子里头还有不少的糕点。

“你快吃吧，我俩尝过了。”

静水坐直身子，给阿月打着扇子道：“你也别多吃，这糯米吃多了容易积食。”

“还有那掌柜的说了，你上次送她的止痒润肤膏很是好用，尤其这夏日蚊虫多，让你多制些，她瞧着也好卖。”

她嚼着糕就掰着指头算起账来，当初止痒润肤膏本来是几人闲时捣出来，专门给观里师姐妹消夏日蚊虫叮咬的红肿用的，开春后霍家商行女掌柜来上香，肩头痒痛随手试了半盒，只觉得比铺子里卖的名贵香膏还受用，这才下了单子。

“眼下销路打开，再做个小半年，观里就有钱了。”

“师太说了，等这一批药做完，咱们就把后山你看中的拿块地盘下来，到时候种上蕃荷菜和野菊。”

往后常用原料就不用顶着大太阳跑山路去采了。

静云笑着戳了戳她的脑门，说我们早把晒好的药材挑拣筛净了，你吃完这两碟糕点歇够劲，咱们三个搭伙捣料熬膏，赶在商行伙计三日后上门前，凑出一百盒新货，再额外添两盒给那位女掌柜捎去，说不定往后还能让咱们多赚些银两。

“那大师姐她们几个怎么说？”

阿月停下腮帮子，也望着静水师姐。

“大师姐，二师姐，三师姐都被安排做那幼童药粉了。”

“那可是我们道馆的招牌，也被定了一百盒，我从后院过来时，她们头都不抬，忙的很。”

水路上晃晃悠悠的，卫松庭没等着财儿取了新的饭食来，就睡着了。

靖伯睡觉轻，看着他的模样，对着要喊他的财儿示意出去。

“咱们去外头甲板上吧，让郎君好好歇歇。”

财儿轻手轻脚把刚拿来的的鱼肉羹放到桌子上的棉垫上，才踮着脚跟靖伯退到外舱甲板。

江风裹着岸边芦苇的清味吹过来，这一会儿已经看不到码头了，远去的宣州府变成了一条线。

靖伯坐在甲板上望了望远处的山，静静的看着。

财儿手里拿了两个馒头，给靖伯分了一个。

“你快尝尝，这里头还有馅，是船家娘子家乡特有的，我在宣州府没见过。”

靖伯接过咬了小半口，浓浓的胡麻的香气漫开，这中间的馅儿竟然是胡麻酱，他吃了一口，嘴上沾了许多黑色。

“嗯，好吃，比那撒在面上还要香。”

说完问财儿：“你给郎君留的两个也是这个馅的？”

“有一个是胡麻馅的，一个没馅的。”

他看了看手里还没吃的胡麻馅的馒头道：“要不我去给郎君换换？”

他赶忙抬手指比在唇上，示意财儿放轻动静别惊扰了舱里歇着的卫松庭。

他咬着馒头抬眼望，漫开的江波浮着碎金似的落日余光，船稳稳往前路飘，俩人就靠在一起慢慢吃。

船舱里，卫松庭本来躺着好好的，一个浪打过来，险些把他掀翻。

他皱了皱眉头，极慢的睁开了眼睛。

怎么回事，怎么外头天都黑了，这是睡了多久。

他捂着撞到床头的额头起了身：“财儿，靖伯，你们去哪里了？”

他肚子饿的咕咕响，眼睛四处望，才发现桌上的食盒，幸而有固定的木头栏挡住了，没撒出去。

一碗鱼肉粥，两个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