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双不可直视的巨手生生对折。
“咔嚓——!”
那不是某种物体破碎的声音,而是空间本身在悲鸣。
千机城地底那根支撑了不知多少纪元的“虚空地脉核心”,在天枢子那一握之下,脆弱得就像一截被踩断的枯枝。
瞬息之间,重力彻底罢工。
夜九溟只觉得脚下一空,原本坚硬如铁的青金石地面毫无征兆地粉碎成无数齑粉。
这种粉碎不是由外向内的破坏,而是从原子的每一个缝隙中透出来的彻底崩溃。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像是一头沉睡万年的凶兽终于苏醒,它咆哮着撕开了所有时空的凝滞。
周围的一切都在坍塌。
那些曾经象征着千机城至高权威的浮空宫殿、密布着上古神纹的廊柱,此时此刻,不过是这场毁灭盛宴中毫无分量的点缀。
巨大的碎石像雨点般坠落,坠向下方那片绝对漆黑、翻涌着无数银色空间碎片的无尽虚空。
“想走?做你的春秋大梦!”夜九溟眼神狠戾,余光瞥见那扇刻着“南明离火境”的青铜巨门正在崩塌。
那是救阿沅的唯一通路!
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一股狂暴到令人绝望的虚空风暴从地底深处倒灌而上。
这风暴不是风,而是纯粹的、无序的空间乱刃。
那扇沉重无比、曾经硬扛过化神期大能全力一击的青铜巨门,在接触到这风暴的第一秒,就像被卷进粉碎机的废纸,连同整面石壁一起,被那深渊般的空间裂缝一口吞没。
追不上了。
通往萧绝与阿沅的道路,断了。
夜九溟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
但他没有犹豫超过零点零一秒。
在阿沅和帝长梧之间,在虚无的希望和眼前的人之间,他那被外界称为“冷酷残暴”的本能,替他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他猛地旋过身,在失重的深渊中借着一块擦肩而过的断梁发力,整个人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撞进了帝长梧的怀里。
“护住神魂!”
夜九溟发出一声近乎狂犬般的低吼。
他张开双臂,那双修长而有力的手死死地扣住帝长梧的腰后,将这位曾经高居云端、此时却面无人色的师尊紧紧按在自己的胸膛。
紧接着,他弓起脊背。
“砰!砰!砰!”
那是血肉之躯撞击在千斤乱石上的闷响。
夜九溟用自己的后背,为帝长梧撑起了一片狭窄得近乎窒息的避风港。
那些足以将金丹修士肉身砸成肉饼的重石,狠狠地撞在他的脊椎、肩胛、侧肋。
每一声撞击都伴随着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可他连眉毛都没抖一下,只是那双纯黑的眼眸里,凶光愈发盛烈。
帝长梧被这突如其来的、带有侵略性的拥抱彻底撞碎了最后的一丝防御。
这是虚空带给他的唯一感觉。
那种要把灵魂每一丝热量都吸干的阴寒,本该让他这个“护佑苍生”的谪仙感到绝望。
可现在,他的鼻尖撞在夜九溟带着汗水与血腥味的颈窝里,耳畔是对方沉稳而疯狂的心跳声。
那种属于“人”的温度,比什么狗屁天道、什么万古证道都要烫人。
帝长梧抬头,视线穿过混乱的石雨,看到了夜九溟那张被碎石划破、正往外渗着刺眼血珠的侧脸。
那一刻,他心中那个高高在上的、被神性规训了百年的外壳,随着脚下崩塌的地脉,一起碎成了渣。
去他的天道,去他的献祭。
既然这个世界要把他们当成口粮,那他便不再做那个温顺的饲养员。
帝长梧的眼神变了。
原本那抹如冰雪般冷冽的哀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命去的决然。
他那双曾经只敢微微蜷缩的手,在此刻主动攀上了夜九溟的后颈,手指死死扣入夜九溟被血浸透的墨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