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残渣极其狡猾，它并未立刻发作，而是如同一颗沉寂的种子，蛰伏于帝长梧的四肢百骸，等待着某个脆弱的时机，再行破土而出。

山洞之内，寂静无声。

帝长梧盘膝而坐，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目光始终不离正在调息的夜九溟。

时间缓缓流逝，洞外天光由明转暗，再由暗复明。

足足一日一夜之后，夜九溟那紧闭的双眸才终于缓缓睁开。

他眼中的狂躁与混乱已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暗红，瞳孔深处那朵诡异的窃天双莲，旋转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沉稳有力。

他内视己身，那原本如同十二级海啸般狂暴的气海丹田，此刻竟被强行开辟出了三足鼎立的格局。

烛阴神格的幽冷法则、青云宗地脉的磅礴灵力、以及那缕被封印的穷奇神性残渣，泾渭分明地占据了三个角落，形成了一种脆弱而微妙的平衡。

这得益于帝长梧那句“我只认你一人”所缔结的共生契约，那股来自凡人的、纯粹的“人性”作为锚点，竟意外地起到了镇压神性与灵力暴动的作用。

“如何了？”帝长梧见他醒来，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夜九溟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他心念一动，一团温润柔和的白光，自他掌心之中缓缓升腾而起。

那白光之中，包裹着上千个米粒大小、散发着纯净气息的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曾属于青云宗底层弟子的灵智。

他们生前修为低微，神魂尚未强大到能独立存在的地步，在肉身被血祭阵法摧毁的瞬间，其最纯粹的灵智被夜九溟以窃天之力强行拘下，收入了气海。

此刻，失去了气海的庇护，这些脆弱的灵智一暴露在外界，立刻变得躁动不安起来。

它们如同无根的浮萍，在小小的山洞内四处乱撞，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一股源于魂飞魄散前的悲鸣与恐慌，开始引发周围空间的灵力震荡，连洞壁上的碎石都簌簌落下。

“他们……撑不了多久。”帝长梧看着这番景象，清冷的眉宇间浮现出一抹悲悯。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天道法则之下，这些失去肉身的灵智只有一个结局——被无情的“饲神”规则重新捕获、分解，化作滋养下一个神格锚点的养料，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夜九溟正欲强行以窃天之力稳住他们，帝长梧却忽然站起了身。

他走到那团混乱的光球之前，没有动用任何灵力，只是缓缓闭上双眼，用他那凡人的嗓音，低声吟诵起一段古老而晦涩的安魂咒文。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魂归来兮，无怨无憎。脱此苦海，径入逍遥门……”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直抵灵魂本源的安抚力量。

那并非法则之力，而是一种源于“人”本身，最纯粹的慈悲与祝祷。

那些狂乱冲撞的灵智光点，竟在这凡人的吟诵声中，奇迹般地渐渐平息了下来。

它们不再四处乱窜，而是如同倦鸟归林般，缓缓地、依恋地，围绕在帝长梧的周身。

夜九溟眼瞳微缩，他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再次被触动。

剥离了神性的帝长梧，似乎才真正活成了一个“人”。

一个有着温度，懂得悲悯的……人。

“就是现在！”帝长梧猛地睁眼，看向夜九溟。

夜九溟心领神会。

他没有丝毫犹豫，眼眶中那朵暗红色的窃天双莲光芒大放！

“窥天机，断因果！”

在他的视界之中，每一个灵智光点之上，都连接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延伸向九天之上的虚无丝线。

那，就是天道“饲神”法则强加在每一个生灵身上的枷锁与烙印！

“斩！”

夜九溟低喝一声，那暗红色的瞳光化作万千柄无形的利刃，以一种超越时空的速度，精准地、逐一地斩向了那上千根虚无丝线！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