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神光,没有道韵,甚至连修士最基本的灵力漩涡都没有。
那里空空荡荡,只有凡人血肉之躯下,一颗正在缓慢而沉重跳动的心脏。
“看清楚了。”
帝长梧的声音冷漠得不带一丝温度,如同极北之地的万载寒冰,瞬间冻结了陆清尘眼中所有的狂热。
“我早已神格尽失,道基崩毁。如今的我,只是一个断了腿的残缺凡人。”
“青云宗,不配,也不需要,再供奉一个废物。”
凡人……废物……
这两个词,如同两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陆清尘维持了数百年的信仰神坛之上!
他呆呆地看着帝长梧心口那片刺目的“空”,看着他脸上那陌生的、属于凡人的疲惫与脆弱,看着他脚下那片肮脏的血污。
完美无瑕的神像,碎了。
纤尘不染的信仰,塌了。
“不……不!这不是真的!”
陆清尘的面容从狂热瞬间转为极度的扭曲与癫狂,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瞪着帝长梧,仿佛要将他看穿。
“是你!是你这妖邪!是你夺舍了师叔的肉身!”他猛地将矛头指向夜九溟,声音凄厉如鬼嚎,“师叔的神魂一定还被困在这具身体里!他一定在痛苦地向我求救!”
一种全新的、更加疯狂的信念在他的眼中重新燃起!
他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对!一定是这样!”陆清尘厉声嘶吼,状若疯魔,“既然如此,那就先杀肉身,再救神魂!”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丝毫预兆,他催动全身灵力,整个人与手中的“惊鸿”剑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青色闪电!
他完全绕开了半跪在地、看似毫无威胁的夜九溟,剑锋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直刺帝长梧那片空无一物、再无任何防护的心脏!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
帝长梧瞳孔骤缩,他这具凡人之躯,甚至连做出闪避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死亡的阴影,瞬间降临。
飞剑距离帝长梧的心口,仅剩一寸。
那锋锐的剑气,已经割破了他胸前的肌肤。
电光火石之间!
一道黑影以一种违背了物理常识的速度,猛地横移侧身!
是夜九溟!
他没有武器,也没有时间去寻找武器。
他做出了一个最原始、最疯狂的举动——
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用那血肉之躯,徒手,死死地握住了陆清尘那柄灌注了化神期修士全部力量的高阶飞剑!
嗤——!
锋利无匹的剑刃,瞬间切开了他的掌骨与经脉。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溅了帝长梧满身。
然而,那柄志在必得的飞剑,却被这只血肉模糊的手,硬生生地、纹丝不动地,截停在了帝长梧心前一寸之地!
“呃啊啊啊——!”
剧痛与濒死的刺激,让夜九溟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强烈的危机感与那股疯狂到不计一切代价的护主执念,如同两股相撞的洪流,悍然冲破了他干涸气海内那道无形的枷锁!
封印,被强行撕开了一道裂缝!
刹那间,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的暗金色光芒,自他丹田深处逆流而上,直冲天灵!
光芒一闪而逝,最终汇聚于他那双被白布覆盖的、空洞的眼眶之中。
在那绝对的黑暗深处,仿佛沉睡了万古的混沌被骤然唤醒。
一朵由最纯粹的黑暗与毁灭法则凝聚而成的莲花,它那紧闭的第一瓣花瓣,在无声之中,缓缓地、强行地,睁开了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