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根,小指。
帝长梧的指尖刚一用力,怀中那具滚烫的身体便发出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
那痉挛的手指,如同钢铁铸就,带着一股不容违逆的、死也要将怀中之物禁锢的执拗。
帝长梧咬紧牙关,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于指尖,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起苍白的颜色。
“咔哒。”
一声轻微的脆响,不是夜九溟的指骨,而是他自己的指甲因为承受不住反作用力而从中断裂的声响。
剧痛传来,但帝长梧恍若未觉。他终于掰开了第一根手指。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每掰开一根,他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都要承受那具昏迷身体无意识的、却愈发狂躁的反抗。
夜九溟的指甲,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在他的手背与手腕上划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淋漓。
当最后一根拇指终于被他从自己的背部衣料中剥离时,帝长梧已经浑身是汗,虚脱般地喘息着。
他的双手,再不复往昔的清雅,已是血肉模糊一片。
他不敢耽搁,立刻将自己那件早已被鲜血与碎石磨损得不成样子的白色外袍脱下,小心翼翼地、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它紧紧裹在夜九溟那片血肉翻卷、惨不忍睹的背脊上。
布料接触伤口的瞬间,夜九溟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喉间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做完这一切,帝长梧转过身,拖着那具早已习惯了御风而行、此刻却沉重如灌铅的凡人之躯,没有丝毫犹豫地跃入了身旁那冰冷刺骨、奔腾不息的地下暗河。
“噗通!”
冰冷,是帝长梧此刻唯一的感受。
河水如同成千上万根钢针,瞬间刺透了他单薄的里衣,疯狂地剥夺着他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温度。
失去了所有灵力与愿力的护持,这具凡胎□□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向他展示了何为“脆弱”。
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压迫着他的胸腔与肺部,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濒临极限的痛苦。
那股强烈的窒息感,是属于凡人的、最原始的生理性濒死恐惧,如同无形的大手,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脏。
帝长梧强忍着上浮的本能,憋着最后一口气,奋力向着记忆中那点幽蓝色微光所在的方向潜去。
他的眼睛在浑浊的暗河中无法视物,只能凭借着神陨之前那惊鸿一瞥的记忆,伸出双手,在那长满了湿滑青苔与锋利棱角的礁石之间胡乱摸索。
嗤啦——
他的掌心被一块尖锐的礁石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在冰冷的河水中弥散开来,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它!
必须找到地心莲!
终于,他的指尖触到了一株植物柔软而坚韧的根茎!
就是它!
帝长梧心中一喜,五指收拢,用尽全力向上猛地一拔!
地心莲应声而出,被他紧紧攥在手中。
然而,也就在这一刻,一股强劲的回旋暗流毫无征兆地击中了他的身体!
“唔!”
帝长梧猝不及防,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身不由己地被暗流卷着,狠狠撞向了旁边一块巨大的水底磐石!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闷响,从他的右小腿处清晰地传来。
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贯穿了他的整个神魂!
那是胫骨被当场折断的、撕心裂肺的痛楚!
帝长梧眼前一黑,肺里最后一口气再也憋不住,化作一串气泡向上涌去。
冰冷的河水立刻疯狂地倒灌入他的口鼻,窒息与剧痛的双重折磨,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撕碎。
不行……不能死在这里!
强烈的求生意志与更强烈的救人执念,让他爆发出最后的潜力。
帝长梧猛地张口,将那株救命的地心莲死死咬在齿间,然后凭借着唯一完好的左腿,拼命地向上一蹬!
哗啦!
他终于冲破水面,狼狈不堪地爬上了浅滩,整个人瘫倒在冰冷的碎石之上,剧烈地咳嗽着,将呛入肺中的河水与血沫一同咳出。
右腿的断骨处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