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洞口外,被藤蔓与乱石半掩的黑暗中,传来一声清晰的、靴子踩碎枯枝的轻响。
声音极轻,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山洞内这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夜九溟怀中那具原本已渐渐放松的身体,瞬间再度绷紧。
帝长梧抬起头,清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然而,夜九溟却松开了他。
这个吻的结束,和他开始时一样突兀而强硬。
夜九溟没有丝毫留恋,只是用依旧冰冷的嘴唇,贴着帝长梧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流般的声音,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别动。”
随即,他将帝长梧按向更深处的岩壁阴影,那里是视觉与感知的绝对死角。
做完这一切,夜九溟缓缓站直了身体,双目空洞地“望”向洞口的方向。
他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属于顶尖猎食者的平静。
视觉的剥夺,神识的封禁,并未让他沦为待宰的羔羊,反而像解开了某种枷锁,将他所有幸存的感官都催化到了一个非人的境地。
他听见了风声的变化,闻到了空气中青草被碾碎后散发出的、属于青云宗弟子特有的草木灵香。
七个人。为首的一人气息在化神中期,其余六人,金丹圆满。
他们的脚步声沉稳而富有节奏,正以一种标准的扇形搜寻阵型,小心翼翼地向洞口逼近。
洞外,沐春风眉头紧锁,死死盯着手中那块不断发出轻微嗡鸣的探灵罗盘。
罗盘的指针并未指向任何明确的生命体征,但在罗盘边缘,一圈圈用以感应灵力波动的阵纹,却泛着一种不正常的、被强行排斥的微光。
“长老,罗盘没有反应。”一名弟子低声说道。
“不对。”沐春风的声音阴冷,“这山洞有古怪。要么是空的,要么……就是藏着某种能屏蔽天机的至宝,或者,是某种极其高明的隐匿阵法。”
他抬起头,看着那被厚重藤蔓遮蔽得严严实实的洞口,无论是哪种可能,他都必须进去一探究竟。
“结阵,准备‘青光破障’!”沐春风下令。
下一刻,他手中的长剑青光大盛,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剑气猛然挥出!
嗤啦——!
覆盖在洞口的藤蔓与乱石,如同被热刀切开的牛油,瞬间被绞得粉碎,化作漫天碎屑。
一个漆黑、阴冷、深不见底的洞口,彻底暴露在七人面前。
沐春风没有立刻进入,而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鸽卵大小的照明灵石,屈指一弹,灵石化作一道白光,精准地射入山洞深处。
也就在这一刻,山洞内的夜九溟动了。
他的动作无声无息,如同一道融入黑暗的影子。
他并没有去布置什么防御阵法,因为他体内根本没有一丝多余的灵力。
但他有帝长梧。
通过那道深入神魂的共生血契,他强行抽取了一丝帝长梧体内那因重伤而不断溢散的、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生机。
这丝生机甫一入体,便被他导入了那早已沉寂的气海之中,精准地触碰到了那朵代表着金之法则的“蓐收”神格残留的、最后一缕本源气息!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颤。
十根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指尖之上,瞬间凝聚出十道比发丝更纤细、肉眼完全无法察觉的庚金丝线。
这些丝线坚韧而锋利,是法则最原始、最纯粹的显化。
夜九溟双臂轻扬,十道无形的杀戮之线便如同蜘蛛织网般,瞬间交错着布置在了洞穴入口到中央的必经之路上,悬浮于半空,等待着猎物的闯入。
洞外,沐春风见照明灵石飞入后,洞内并无任何灵力波动或陷阱被触发的迹象,心中稍定。
“进去!保持阵型,步步为营!”
他一声令下,自己居中策应,六名执法堂精锐则呈标准的扇形防御阵势,剑尖朝外,一步步迈入了绝对的黑暗之中。
山洞内部比想象中更深,空气潮湿而冰冷,只有岩壁上偶尔滴落的水珠,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回荡在这片死寂里。
就在七人完全踏入山洞,距离那枚照明灵石还有十丈之遥时——
那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灵石,亮了。
光芒驱散黑暗的瞬间,夜九溟也动了!
他如同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整个身体贴着地面,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轨迹,悍然发动了攻击!
他完全放弃了视觉,甚至没有去看那突然亮起的光源,因为那只会干扰他早已在脑海中构建出的、由声音定位的立体战场!
岩洞滴水的微小回声,七个人深浅不一的脚步频率与呼吸节奏,早已在他心中勾勒出了一幅精确到寸的动态地图!
“敌袭!”
最外围的一名弟子在光芒亮起的瞬间,看到了那道扑来的黑色残影,厉声示警的同时,手中的长剑本能地向前刺出!
然而,太迟了。
夜九溟的身形诡异地一滑,如同没有骨头般,以毫厘之差擦着那名弟子锋锐的剑锋,闪电般地切入了扇形阵型的正中央!
那个位置,本该是阵法的核心,最安全的地方,此刻却成了最致命的屠场!
沐春风瞳孔骤缩,他只看到一道黑影闯入,下一刻,那道黑影便以一种自杀般的姿态,冲进了他弟子们用剑锋组成的包围圈!
这是疯了吗?!
然而,夜九溟的目的根本不是与他们近身搏杀。
在他滑入阵型中央的同一刹那,他那双悬于胸前、早已张开的双手,十指猛然向内收拢、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