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闷响,明月公主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推得踉跄着跌出七八丈远,脱离了那片空间扭曲的核心区域。
她惊愕地回头,看到的却是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夜九溟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踏前一步,在那道漆黑的空间裂隙即将成型的瞬间,死死抓住了帝长梧冰冷的手臂。
他放弃了任何形式的抵抗,甚至主动将自己体内刚刚融合的后土神力收敛到了极致,任由那股霸道的引力将两人一同笼罩!
他很清楚,这太一印记的目标是帝长梧这具“完美容器”,任何试图强行分离的举动,都可能导致帝长梧的神魂被这股高维引力当场撕碎。
唯一的生路,便是共入险境!
“轰!”
空间彻底破碎。
两人的身影在明月公主骇然的注视下,被那道漆黑的裂隙瞬间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裂隙随即迅速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皇都的废墟之上,只留下一片死寂,以及一个瘫坐在地、满脸泪痕与惊恐的亡国公主。
天旋地转。
失重感与被空间乱流撕扯的剧痛同时袭来,饶是夜九溟如今的体魄,也感到一阵气血翻腾。
他将帝长梧紧紧护在怀中,用自己的背脊硬生生承受了大部分的空间冲击。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狂暴的撕扯力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急速的下坠!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两人重重砸落在坚硬的岩层之上。
夜九溟闷哼一声,迅速翻身检查帝长梧的状况。
所幸,那具“凡人道体”坚韧异常,除了些许擦伤,并无大碍。
他警惕地站起身,环顾四周。
他们似乎被传送到了地底更深处的一片广阔岩洞之中。
这里没有光,只有一片令人压抑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陈腐土腥与淡淡血气的味道。
最诡异的是,这片空间仿佛自成一界,充斥着一种绝对的禁锢法则。
夜九溟尝试调动气海内的灵力,脸色微微一变。
他发现,无论是他自身的灵力,还是刚刚融合的后土神力,在这片岩洞中都变得晦涩无比,如同陷入了泥沼,运转速度不足外界的百分之一!
这里的底层法则,竟是完全锁死了与外界天地的灵气交换,将这里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绝灵之地”。
“此地名为‘后土渊’,是太叔仪那老贼为自己留下的最后一条退路,也是……他用来豢养‘看门狗’的绝密死地。”
一个苍老而虚无缥缈的声音,突兀地从旁边的岩壁处响起。
夜九溟瞳孔一缩,猛地转头,只见一名身躯半透明、穿着前朝国师官服的枯槁老者,正缓缓从黑褐色的岩壁中渗透而出,如同一缕即将消散的青烟。
他的魂体极不稳定,显然只是一缕残魂。
“你是何人?”夜九溟沉声问道,将帝长梧护在身后。
“老夫乃前朝国师,因窥破太叔仪的窃国阴谋,被其抽魂炼魄,镇于此地,充当这深渊的守灵人。”老者苦笑一声,半透明的手指指向岩洞的最深处,“那老贼……比你们想象的,要疯狂得多。”
顺着他指引的方向,夜九溟的“窃天之眼”穿透黑暗,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岩洞的尽头,竟是被一道道儿臂粗细、布满了禁制符文的厚重生铁栅栏,彻底封锁。
而在那栅栏之后,一股狂暴、嗜血、充满了原始毁灭欲望的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正在缓缓苏醒。
“太叔仪当年,不仅图谋后土神格,更是在北境绝地,捕获了一头拥有上古凶神‘穷奇’血脉的异兽。”守灵人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以秘法,将那异兽的神格强行剥离,植入了一位天赋异禀、却心生怨怼的天骄体内,想炼制出一具只知杀戮、绝对忠诚的‘神奴’。只可惜,穷奇神格的凶性远超他的控制,那天骄彻底丧失了人性,化作了一头只知吞噬的怪物。太叔仪无法掌控,便将其囚禁于此,作为这后土大阵的最后一道保险……”
“天骄?”夜九溟心中猛地一沉,一个他绝不愿相信的名字,浮现在脑海。
守灵人的话音未落——
“哐!!”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厚重的生铁栅栏,竟是从内部被一股纯粹到极致的蛮力,硬生生向外撕开了一个狰狞的缺口!
“吼——!!!”
非人的咆哮声中,一道身影从黑暗中猛冲而出。
那并非人类的姿态。
它四肢着地,全身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如同甲胄般的嶙峋骨刺,修长的四肢末端是足以撕裂金石的利爪。
它的头颅上,还依稀能看出几分人类的轮廓,但那双眼,却是浑浊的灰白,没有任何理智与情感,只剩下最原始的饥饿与暴戾。
看到那张扭曲却依稀熟悉的脸庞,夜九溟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萧绝!
“拦住它!”守灵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他残存的魂体瞬间融入岩壁,试图操控那些太叔仪生前留下的残存阵纹。
霎时间,岩洞的四壁上亮起无数道土黄色的符文光带,如同一张天罗地网,朝着那头怪物缠绕而去。
然而,已经彻底异化的萧绝,面对这曾经能困住他的阵法,只是人性化地咧开了长满獠牙的巨口。
一股源自穷奇的、吞噬万物的法则之力,从他口中轰然爆发!
那并非能量冲击,而是一种更为本源的“吞噬”概念。
只见他猛地一口咬下,那漫天交织的阵纹光带,竟如同脆弱的面条般被他轻易咬碎,连同守-灵-人那刚刚融入岩壁的残魂,也被他连带着一大块岩石,硬生生嚼碎、吞咽了下去!
“咯吱……咯吱……”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中,守灵人最后的一丝意识,彻底湮灭。
吞噬了那缕残魂之后,萧绝的动作一顿,那双灰白的眼珠,缓缓转动,最终死死锁定在了夜九溟的身上。
在他的感知中,帝长梧如同一块毫无能量的顽石,而夜九溟,即便在灵力被压制的情况下,他体内那融合了数枚神格的庞大气运,依旧如同黑夜中的烈阳,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下一刻,萧绝的后腿猛地蹬碎了脚下的岩层,整个身体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无视了空气阻力与物理惯性,以一种纯粹的、蛮不讲理的直线速度,朝着夜九蒙悍然冲撞而来!
太快了!
在这灵力被禁锢的环境下,夜九溟根本无法施展任何遁术闪避。
他别无选择,只能强行催动右眼的“窃天双莲”,试图在对方近身前,强行抽取其体内的穷奇法则!
“嗡!”
暗金色的双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超负荷的运转,让夜九溟的眼球表面瞬间布满了细密的血丝,一股钻心般的剧痛从眼眶深处传来。
体内的经脉,更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隐隐有了爆体的前兆!
“噗!”
萧绝那覆盖着骨刺的利爪,轻易穿透了夜九溟仓促间凝结的一层薄薄的窃天之气屏障,锋锐的尖端,带着一股腥风,直逼夜九溟的心脉要害!
生死一线!
就在此刻,一直站在高处一块凸起岩石上的帝长梧,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清了夜九溟眼角渗出的那缕刺目的鲜血,看清了他脸上那因剧痛而绷紧的下颌线。
没有任何言语交流,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帝长梧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他从腰间拔出那柄防身的断刃,反手握住,用尽全身的力气,在自己白皙的左手掌心,重重划下!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崩裂。
殷红的、属于凡人的鲜血,从伤口中汹涌而出,顺着他的指缝,向下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