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九溟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松懈了一丝。
他咬着牙,拖着这具几乎散架的身体,用仅剩的右臂和双腿,一点一点地,艰难地爬了过去。
每移动一寸,断骨摩擦的剧痛都让他几欲发狂,但他只是沉默地忍受着。
终于,他爬回了那块安置着帝长梧的玄武岩旁。
他先是伸出颤抖的右手,探了探帝长梧的鼻息,确认那温暖而有力的气流依旧平稳,才放下心来。
随后,他调动起气海中最后一丝神力,重新加固了一遍那道在冲击波中布满裂纹的物理隔离屏障,确保不会有任何碎石或能量余波能伤害到里面的人。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靠着玄武岩滑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空气涌入被捏碎的喉管,带起一阵火烧火燎的刺痛。
他背靠着冰冷的岩石,感受着生命力如同沙漏般飞速流逝,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笼罩了他。
就在这时,他身旁那原本一动不动的身影,眼睑忽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帝长梧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眸,缓缓睁开。
迷茫与混沌在他的眼中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便被清明所取代。
他没有像寻常人初醒时那样打量四周,而是第一时间侧过了头。
失去了所有灵力与神识,他如今只能依靠这双属于凡人的眼睛。
然后,他看见了夜九溟。
他看见了他那不自然扭曲、血肉模糊的左手;看见了他颈部那片狰狞可怖、深紫色的淤青与肿胀;更看见了他那紧闭的左眼下,那道尚未干涸的、漆黑的血痕。
帝长梧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狠狠地收缩了一下。
他坐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却异常坚定。
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问“敌人呢?”。
这些曾经被他视若天命、重于性命的问题,在看清夜九溟伤势的那一刻,都变得无足轻重。
他只是伸出了自己的双手,不带一丝神力,仅仅是凡人的双手,然后,不容置喙地,将那个浑身是伤、气息微弱的青年,轻轻地、却又用力地,拉入了自己怀中。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夜九溟的身体瞬间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