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萧绝的双眼猛地往上一翻,只剩下大片眼白。
两道血柱从他的鼻孔和眼角同时喷射而出,紧接着是耳朵和嘴角,真正的七窍流血。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扑通”一声,双膝重重地砸在结晶地面上,手中的灵剑当啷落地,整个人就像一具被抽干了脊髓的软体动物,彻底丧失了所有的行动能力。
一发入魂,直接给这疯狗强制关机了。
但夜九溟还没来得及在心里给自己的新技能点个赞,那道精神波已经扩散到了两侧布满裂纹的结晶岩壁上。
某种极其古老且诡异的机制,被这股精神力彻底激活了。
两侧高耸入云的岩壁突然停止了碎裂,原本漆黑的岩体深处,亮起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惨白光芒。
就像是两块巨大的天然巨幕被人通了电。
夜九溟眯起那只还在渗血的左眼,视线聚焦。
岩壁上方,开始投射出清晰无比的动态光影。
画面中,是一场规模宏大到极点、却又处处透着血腥气的大型祭祀。
满地的残肢断臂,天空下着瓢泼的血雨。
而在画面的正中央,高高的祭坛之上,站着一个夜九溟死都不会认错的人。
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身姿清冷如高岭之花,那是他的好师尊,帝长梧。
只不过,画面里的帝长梧,手里正握着一把闪烁着寒芒的短刃。
那柄刀刃,正极其平稳地切开了一个被锁链呈大字型捆绑在祭祀柱上的年轻人的胸膛。
那个年轻人,长着和夜九溟一模一样的脸。
夜九溟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是他轮回重生的起点,是他刻在灵魂深处、每次午夜梦回都会被痛醒的绝杀时刻。
画面极其残忍地放大了每一个细节。
夜九溟看着“自己”在画面里痛苦地痉挛,看着帝长梧那张悲悯却又冷漠的脸,看着那双握惯了神剑的修长手指,毫无波澜地探入血肉模糊的胸腔。
“噗嗤。”
虽然没有声音,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在脑海里自动补全了那一声令人作呕的闷响。
画面中的帝长梧,徒手挖出了那个年轻人还在剧烈跳动的心脏,连带着硬生生抽出了半截沾满鲜血的晶莹根骨。
随后,他将这沾满爱徒心血的“祭品”,无比虔诚地托举起来,献祭给了半空中那个若隐若现、张开着血盆大口的古神虚影。
死寂。
整个因果峡谷陷入了一种连风声都停滞的死寂。
“当啷——”
极其清脆的金属落地声在夜九溟脚边响起。
那是名震天下的神兵问雪剑,从帝长梧那只一向稳如磐石的手中,无力地滑落,砸在了地面的结晶体上。
夜九溟感觉到,紧紧箍在自己腰间的那条手臂,正在以一种几乎要将肌肉拉伤的高频幅度,疯狂地战栗着。
他费力地扬起沾满血污和泥浆的下巴,看向头顶的男人。
帝长梧的头仰得高高的,修长的脖颈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地注视着岩壁上那被放大数十倍的光影,一寸寸地确认着画面中那个白衣刽子手,确认着那个被开膛破肚的受害者。
然后,帝长梧的脖子像个生锈了几百年的提线木偶,一卡一顿地低了下来。
四目相对。
夜九溟没有挣扎,他只是睁着那只流淌着触目惊心的血水、瞳孔中两瓣暗金黑莲缓缓旋转的窃天之眼。
他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控诉,就这么像看一个死人,或者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般,静静地注视着他曾经敬若神明的人。
“咔……咔嚓……”
一种极其沉闷、仿佛灵魂被放进绞肉机里碾碎的声音,从帝长梧的体内清晰地传了出来。
那是修行者立足于天地间最根本的东西——道心屏障。
在直面了自己为了所谓大道、亲手将最亲近之人抽骨挖心去饲养怪物的因果真相后,这层屏障如同被铁锤砸中的薄冰,瞬间支离破碎,化为齑粉。
道心一碎,万劫不复。
夜九溟清晰地感知到,帝长梧周身那足以硬抗天雷的化神期护体罡气,在这一刻如同漏了气的皮球般轰然溃散。
他体内那如渊似海的恐怖灵力彻底失去了控制,像无数把脱缰的钢刀,开始在主人的经脉中疯狂逆流、撕扯。
他看到帝长梧那张常年冷白如玉的面庞,在不到半息的时间里,因为灵力逆乱而憋得紫红。
男人的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上下滚动了一下。
紧接着,帝长梧的胸腔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震。
一股炽热无比、夹杂着点点金色神性光斑的甜腥气息,已经撞开了那两片颤抖的薄唇。
那股浓烈到极点的猩红液体,带着将要焚毁一切的绝望温度,直逼夜九溟的脸颊呼啸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