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九溟的身影如同一块投入血色池塘的黑炭,瞬间将周围的喧嚣与疯狂都吸了进去。
他半跪下来,指尖灵光点点,如同缝合伤口的无形针线,死死按向孙邈胸口的血窟窿。
精纯的灵力涌入,试图封住那正在疯狂流逝的生命。
然而,没用。
在他的窃天之眼视野中,孙邈的身体就像一盏油灯,灯芯早已被地底那庞大的血阵吸干,只剩下一点摇摇欲坠的、随时会熄灭的残光。
他封住的,不过是一个空壳。
生机,气运,神魂……早已被抽空了。
“别……别白费力气了,仙长……”孙邈干裂的嘴唇翕动着,每说一个字,都有黑血从嘴角溢出。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了夜九溟的手。
那双浑浊的老眼,越过夜九溟的肩膀,死死锁定在自己那呆立原地、仿佛被抽走了魂魄的孙女身上。
他颤抖着,从早已被鲜血浸透的怀中,摸出了一本同样沾满了血污、书页卷边的医书——《千金要方》。
“阿沅……拿着……”
老人的手,猛地将书塞进了阿沅怀里。
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将自己一生的执念与希望,全都砸进孙女的骨血里。
“活下去……替爷爷……救人……”
话音落下,那只布满皱纹和血痂的手臂,重重垂下。
气绝。
阿沅抱着那本尚有余温的医书,和逐渐冰冷的祖父,没有哭。
一滴眼泪都没有。
那双原本清澈的杏眼里,所有的光都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燃烧着灰烬的黑。
她的身体在抖,抖得像是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可下一秒,她左手猛地探入自己散乱的袖中,摸出了几根在逃亡中幸存的银针。
“噗!噗!噗!”
没有半分犹豫,她将三根银针狠狠扎入自己右手腕的内关、神门、太渊三处大穴。
剧痛传来,那股因极致恐惧和悲恸引发的、不受控制的战栗,竟被她用这种自残般的方式强行止住!
她站了起来,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
她转向夜九溟,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东南角第三棵槐树下,西北角那口枯井里,还有正对着镇口的石狮子底座。他们把阵旗埋在了那里。”
她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眼眸里,第一次燃起了某种疯狂的、玉石俱焚的火焰。
“求你,毁了它们!”
话音未落,四周剩余的十几名血鸦阁修士已经反应过来。
他们见同伴被秒杀,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狞笑着结成了一个古怪的阵势。
“血煞阵!炼化他!”
霎时间,十几人身上的血气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化作一股粘稠如沼泽的血色雾气,朝着夜九溟和阿沅当头压下!
夜九溟眉头微皱。
神域一开,这些人不过是弹指即灭的蝼蚁。
但动静太大,底牌暴露得太早,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