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把送到面前的击杀拱手让人有些让明止怅然,可雪腰绝非善茬儿,说不准临死前会反扑,又或者不甘地施放诅咒。平定这场风波的功德大头必定会落在在他身上,既如此,余下那点零头争夺无益,与其亲身涉险,不妨让出去,指不定还能利用雪腰除掉麻脸。
此举怕也正顺应麻脸心意。明止能看出来,这个窝囊废对雪腰、宁生两个狗男女恨得不轻,多半是有手刃二人的想法。
问他是如何得知的?他与麻脸相识早在程府夜宴之前。
某日,程府那头递话说有个猎熊人想拜见他。传信的人离开没多久,麻脸便鬼鬼祟祟登门求他收妖。
看出麻脸心术不正,且话语间多有隐瞒,明止起初并不愿意走这一趟,于是便几句话拒了。
“人祭确实残忍,可依你所言,女妖与那痴呆之间似是立有契约。此类束缚乃是道法规则的一种,不在降妖伏魔的范围之内。”
“虽说是他们钻了空子,以契约为名,行有悖人伦之事,可归根结底,是他二人各取所需,并不算触犯三界戒律。”
“非要论罪的话,也是论那痴呆残害同僚之罪。你当去府衙告状,而不是来叩我的门。”
麻脸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此人确实有几分机灵,竟从这话里摸到几分明止的脾气,沉默片刻后头压得更低,态度愈发谦卑。
“仙师说得在理,可若是女妖意欲借那傻子的手将有问题的熊肉送至达官贵人府中,通过操纵这些人上人,引发一场人间浩劫呢?”
那就不是什么小打小闹了。明止会意,不禁来了兴趣,终于正眼瞧了瞧麻脸。这人外貌与心肠俱是丑陋,活脱脱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明止瞧不上麻脸,可这种小人,常能犯下出人意料的大事,就像其方才奉上的提议,无意间竟也钻了天地规则的空子。
他心念微转,忽生一计。若放任一二,待祸事生成后再将肇事的女妖与布局的麻脸一起拿下,他不仅不沾因果,还说不准能借此圆满道行、白日飞升。
见明止态度松动,麻脸口若悬河,说了好几位贵人“中招”后的情况。
明止也不揭穿他,只在麻脸打包票,说女妖即将对程老爷下手,请仙师亲至程府眼见为实后借坡下驴,善解人意道:“得知此事,我岂能坐视不理?”
“贫道对那女妖的手段已有所猜测,恐怕是一种罕见的妖毒。程府的帖子我会应下,若有宴,你便如往常那般送熊过去,并将这包药粉洒在肉里。”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纸包递了过去:“此物单用无毒无害,但遇上妖毒,便会中和其毒性。虽说也有些副作用,但对被妖怪盯上的可怜人而言却是好事,既不至于使他们真为妖怪所害,又能坐实妖怪的不良居心。”
“之后,有程老爷这样的豪强支持,借他们引得官府出动,并由贫道掠阵,定能齐心协力,将这伙败类连根拔起!”
在明止和麻脸的心照不宣中,雪腰与宁生的“恶行”败露。虽说前者狗急跳墙,闹出的动静带给了明止巨大的压力,却也令他分外惊喜,只觉得道飞升就在眼前。
然而诸事之中尚有一事未曾圆满:麻脸诡计多端、恶贯满盈,亦该受死。
并且,此人最好快些上路,免得待今日事毕,这厮得意忘形,有意无意玷污他清白名声。
“那女妖再是虚弱,毕竟也是个法力通天、杀人不眨眼的妖怪啊!”麻脸迟疑开口。
论心理阴影,雪腰面前伏低做小了无数回的他比明止只大不小。
“没看出来你对姓宁的傻小子还有几分怜惜。”明止刺了他一句,“上天有好生之德,那女妖已受神雷,短时间内再难兴风作浪,因此,贫道不会再对她出手。”
“待贫道上表将今日之事祷告于天,自有仙神来审她的罪孽。不过到时候,那宁生死而复生一事已成定局,余生虽会遭旁人唾弃,可再怎么说毕竟死过一次,冤消债偿,负责此事的仙官大概会放他一马吧。”
亲眼目睹雪腰与宁生的惨状后,麻脸本有大仇得报之感,可明止这话,又将宁生的幸运端出来摆在他面前。心底的嫉妒怨恨扭曲滋生,麻脸理智尽失,脑中充满了“宁生必须死”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