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出我所料，她一双大眼睛登时变得亮晶晶的，当即飞出门去问日子，晓得近来除夕最佳后风风火火地回来，先缠我，随即是弄情、云绘、雪腰，最后是皎皎。

这热情，这执行力，不管看多少次，我都自愧弗如。

虽允了喜喜空出今年除夕陪她寻欢作乐，但我的姐妹们似乎对窥探未来兴趣缺缺。

皎皎说：“要是提前晓得了明天的乐子，那我明天乐呵什么？”

雪腰道：“听这个不如去听床角。”

云绘犹豫：“我们画皮是天生的焦点，仪式途中不被发现好难……”

弄情一如既往地投弃权票，不支持也不反对，静静坐着，看着我们温温柔柔地笑，等待一个结果。

喜喜眨巴着大眼睛激情推销，语如连珠炮。

皎皎不为所动，也不知是有意戏弄还是跟她较真儿，逐条否定她口中有趣的点。

雪腰歪着脑袋看他们唇枪舌战，一支胳膊搁桌上撑起她的头，另一只随时准备着，在喜喜脾气上来音量拔高大家伙儿的耳膜即将投降前甩出去，用一截尖细锋利还淬毒的指骨给喜喜玩一把贴脸杀，凭实力控制噪音。

闹了一阵，我看差不多了，便在小黑鸟再一次被吓失声时取出四样东西分别送到她们四个面前，问：“你们既无所求，不如替我问上一问？”

又拿出一件洗净的鹤氅递到喜喜面前诱惑她：“喏，如假包换，明止的大氅，姐姐我一视同仁，若你也愿意替我听卜，它便是你的了。”

喜喜的目光顿时粘在了鹤氅上，好艰难才挪开。

她的表现实在令我意外，居然拒绝了这场交易：“讨厌讨厌讨厌！阿肴你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把它拿出来？啊啊啊啊啊，好想要，但我已经有超级重要、不求来个说法今年这一整年都会坐立不安的问题了！”

我数了数今年剩余的时辰，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看喜喜。

原来这只自封“仰山小道君第一迷妹”的小鸟对偶像的喜爱不过如此。

小黑鸟好糊弄，可一旦做出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已经得了四声“可以”，超额完成计划，这第五声，就不强求了。

我收起鹤氅，动作间感受到一缕存在感极强的目光，抬眸恰与喜喜对上眼神，她嘴一撇，很是哀怨地冲我抱怨：“阿肴你不是我最好的姐妹了，明明不舍得仰山小道君的东西，却专门拿出来逗我……”

哪里舍不得了？

我睁大眼睛，正想阻止她对我的当众污蔑，便听她语气忽然变得轻快，颇为大度地说要原谅我：“但看在你为了让她们四个也陪我玩镜听特地献出去这么多宝贝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计较啦！”

我：“……”

原来我是在为你和她们谈条件吗，啊哈哈哈？

喜喜，你开心就好。

见大局已定，弄情出声询问诸般细节：“所以是明晚一起来玩镜听了？什么时辰？在哪里？”

“对了，阿肴你刚才提到仪式需要灶台和一口大锅，我们几个不是寄人篱下就是家中没建灶房……所以是去喜喜府上？”

雪腰头换了一边歪，嫌弃道：“不去。小乌鸦是黑的，她爹娘也是黑的，她家自然也是黑的。新年新气象，我要沾点红通通的喜气。”

喜喜炸毛，扭头对雪腰咆哮：“你是乌鸦！你全家才是乌鸦！你说我晦气！我不依！我要你——”

皎皎是姐妹团里除我外禁言术使得第二好的，此刻，他被喜喜的爆发惊得龇牙咧嘴，一手捂耳朵，一手掐诀制裁了她。

成功捂住喜喜的嘴后，他挑衅一笑，附和道：“乌鸦精的宅子，晦气，狗都不去。姑娘们，速速给小爷换个地儿。”

接下来，喜喜愤怒捶桌；雪腰和皎皎佯装不解，捧哏式地逗她；弄情小心措辞，努力端水给大家降火；云绘半点不体谅弄情，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是全场大范围攻击……

我的小姐妹们叽叽喳喳了许久，最后是雪腰忽然搂上我的腰，身子贴过来，用尖尖的指甲挑起我的下巴笑骂道：“你们怎么忘了这只无端锯了嘴的小蹄子？若不下油锅地狱，九幽冥府最好找、最有排面的那口灶不就在我们阿肴妹妹的眼皮子底下嘛！”

云绘闻言咯咯直笑：“是了，你们忘忧台最重要的、熬孟婆汤的那口锅不就是吗？”

我微微怔住，没开口去接这茬儿。

这事往小里说是姐妹玩闹，往大了讲却是公器私用。往日里，我必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以为然地应下，因为心里有底气，觉得真出了事，去孟婆大人那里撒娇卖痴一番就能解决。

可这些日子，孟婆大人又是当谜语人，又是对我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

其实她做什么事，愿意不愿意搭理某个人完完全全是她的自由，但我就是不满，就是不甘，就是矫情，并为此别扭不已，于是面对和她有关的一切，特别是沾到忘忧台的事儿，偏要一板一眼地办。

按照这个逻辑，我应当大义凛然地表示拒绝。

奈何我对这个提议无比心动，又是一只不算有原则的艳鬼，小小进行了一番心理斗争后，“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心态占据了绝对的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