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九倾看他一眼,解释:“一个住在九域的外国友人交的委托费,也没人告诉我是高度威士忌夹心的啊……”
后来重黎和江烟一人一半瓜分了剩下的大部分巧克力,吃完还是跟没事儿人一样,和醉得抱着枕头不撒手的钟九倾形成鲜明对比。不过这段过于有损钟所长形象,他自己是不会说的。
钟九倾把这个话题揭过去:“准备什么时候再审?我倒是可以试试书天地能否给他写一个‘供认不讳’的规则。”
楼连霄:“我们先过去看看吧。”
按照排班,现在是燕以乐负责监控犯人的动向。
“老大!”见两人过来,她先开口说:“哎,钟所长也在。老大,刚刚犯人提了一个要求,我正要去找你呢。”
“什么要求?”
燕以乐皱眉:“犯人指名要见祝老大,可是……”
楼连霄表情也随之一沉,立刻明白她这句犹豫中的未尽之意——可是犯人本不应该认识祝长清。
到底是因为调查处的信息意外泄露,还是果真存在奸细?
*
监正被关押的地方开启了最高级别的防护措施,几层阵法相互嵌套,他身上又叠加了各类有形和无形的镣铐。
如果重黎在这里,肯定会幸灾乐祸地感叹一句“风水轮流转”,请人帮忙拍照留念。
钟九倾猜得没错,如今他的性质不算人类,反而更接近传说中的视肉。即使身陷囹圄、无食无水,他也状态如常,还在执拗地维持仅存的体面和从容。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出要求,是一个难得的切入口。
但选定的方向实在微妙,难免让楼连霄想到重黎的提醒。
这就是所谓变故么?
直觉让他心底涌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烦躁,好像某种原本处于掌控之中的东西正在逐渐瓦解,而他却无能无力,也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楼连霄不知道监正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也不打算满足他的要求。
如果他仍然不肯交代,再不济……或许还能尝试用万钧强行逼供。普通武器无法伤到监正,那万钧呢?
两人在犯人对面落座,钟九倾没给监正多少眼神,向楼连霄投去隐含关切的目光。
他察觉了楼连霄刚才短暂的走神。
监正心存交代的想法,祝长清定下的规则随之松动,开口说话的权限就暂时开放了。但他的躯体仍无法挪动,脸上只能做出一些基本的表情。
他狰狞地牵动面上的肌肉,颤抖着笑道:“祝长清怎么没来?我知道他长什么样,别想蒙骗我哦。”
钟九倾这才侧头,眯着眼给他一个眼神。
楼连霄眉眼下压,室内苍白的顶光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你过往的经历和调查处没有任何重合,又是从哪里听说了‘祝长清’这个名字?”
他已做好了监正什么都不说的准备,心中似乎也在暗自期盼这样的结果。
可对面的反应出乎意料,兀自笑了半天后,竟然真的松口了。
“你就是他那个徒弟吧,调查处的新处长楼连霄,对么?你竟然不知道啊……”
监正语气夸张地感叹一番,挑眉看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的代号是‘视肉’,你猜,祝长清的代号是什么,我又是从哪里听说他的?”
在监正的设想中,楼连霄或许会怀着满腔愤怒拍案而起,怒斥他的话是无稽之谈、挑拨离间,或许会因师父的背叛而无意识露出惊诧受伤的表情。
可惜楼连霄没配合他演出想看的戏码,只是坐在对面沉默不语。
眼神还是那么沉静,但心中是怎样的惊涛骇浪呢?
监正心道,也随之噤声,给他留出消化真相的时间,耐心等待一场沉默中的爆发。
钟九倾从短暂的寂静中察觉到某种不寻常的气息,眼神微动。
他垂眸打了个哈欠:“哈,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有趣的故事要讲呢。奉劝你,下次别再拿瞎编的野史溜我们。”
说完钟九倾就起身,紧紧握住楼连霄的一边胳膊,想拉他离开。
楼连霄跟着力道往外走,显得出奇的顺从。
走到门口时,他却突然回头,轻轻吐出两个字:“万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