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大所长教训下属的气势刚提起来,就因一句话惹祸上身,成了矛头所指,被看得心虚。
他“灵机一动立即执行”的作为,和重黎算得上是一脉相承、半斤八两,梗着脖子往那一站,更是倔得根本不会反思自己的问题。
祝长清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叹道:“你们姐弟俩,都是看见危险就要一声不吭亲自去趟一趟是吧,这是什么事务所的奇怪传统么?”
钟九倾摆出领导架子,虚心认错打死不改:“老祝教训的是。下属擅自行动,把我这个所长的威严放在哪里?我回去肯定让他们认真反思,下不为例!”
他装作没听见那个“们”字,两句话把自己摘出去,还在偷偷给人递示弱的眼神,要祝长清给个面子,先把这件事放过去。
一直盯着他的“背后灵”却没想就此揭过,也转头过来,眼神中明晃晃写着:师父,你别惯着他。
祝长清回了一个奇异的目光:太阳从北边出来了?
他这徒弟为人处世一向讲究明晰的边界,除去对调查处众人有些润物细无声的关怀,平常从不干预“外人”的想法和行动,也不会被轻易牵动情绪。现在这幅样子,只有面对在意的人时才会展现。
祝长清一脸看透一切的表情,抱着胳膊看戏。兴师问罪的空气顺着眼神飘过来,猛地把他呛了一口。
两人明里暗里都等着表态,他轻咳两声装傻:“哎呦,老啦,得赶紧回去休息休息。年轻人的事我就不插手咯。”
钟九倾的脸瞬间一皱,手指小幅度隔空点点他,瘪着嘴无声控诉。
重黎乐得看他被算账,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笑看“风水轮流转”。
事务所众人相处的状态有些奇特,各有所求又彼此扶持,一向是尊重劝诫居多,谁也没法强制管住谁。也就钟九倾自诩是领头的“所长”,觉得是自己拉着他们帮忙找人、接两界委托、守界域门,总要多担些责任,但定下的规矩自己从不遵守,常常以身试法。
钟灵不在,他头上一直没人压着,想一出是一出惯了,从来只有他给人算账的份儿。这次可好,钟大少爷总算能久违地感受到一点压迫感了。
重黎心中甚慰。
当然,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我们这辆车带着犯人走前面,你们殿后。傅瑾不在,就得我来当司机啦,”“老年人”伸展着自己的老胳膊老腿,往犯人那边走,对着两个真正的年轻人喊:“小燕,小霍,研究得怎么样啊,咱们该收拾收拾回处里了。”
霍临渊手持纸笔,埋头飞快地记录自己的发现,如入无人之境,对他的呼喊充耳不闻,手上速度一点不减,头也没见动弹一下。
燕以乐刚对祭台失去兴致,转头把这个同伴扔下,瞧见楼连霄那边气氛不太对,就蹦蹦跳跳跑到另一边讨赏:“祝老大,我最后出其致胜的那招‘无形大手’怎么样,是不是很酷!”
祝长清拎起犯人,操着哄小孩的口气夸张道:“那是当然!这种能力前所未见,犯人肯定也大吃一惊,现在调查处里前途最广阔的就是咱们小燕了。我看再过些时日你就能取代连霄成为新任处长,一定要带领调查处做大做强,走向新辉煌啊。”
前半段听着还挺叫人高兴,可怎么越往后越觉得不太对呢……燕以乐狐疑地歪头看他,肯定道:“我对老大忠心耿耿,绝无篡权夺位之心,祝老大你要害我?!”
祝长清继续逗她:“哎呀,被你发现啦?嘶,这人死沉,快和小霍一起来给我搭把手!”
燕以乐原地往返腾挪一番,还是跑过去先扯扯小霍说:“来了!”
三人各自收获颇丰,七手八脚拎着犯人塞上车,仿佛拎着待宰的羔羊回家过年,气氛格外欢快高涨。
祝长清“嘭”一声关上驾驶座的车门,从停车位往前开了几步,一切准备就绪后摇下车窗,给后面的楼连霄打了个手势,意思是马上出发。
后视镜里,他们三人还在磨蹭。钟九倾一心逃跑,若无其事也往前面那辆车走。
刚走两步,面前就横伸一臂拦住前路。
重黎:哇哦。
钟九倾:?
他不信邪地伸手推了推,那条胳膊纹丝不动。
楼连霄先兵后礼:“师父那辆车太挤,钟所长坐这辆的副驾吧。”
看来糊弄不得,只能换个招数了。钟九倾还没放弃挣扎,眼皮一抬,拿腔拿调地说:“你这副驾是单给哥哥我坐的,还是旁人都能坐?若是谁都坐得,那我可不要了。”
楼连霄拉开车门:“以后都单给你坐,请吧。”
重黎: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