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你究竟看见了什么?”
楼连霄替她问出疑惑,她两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觉得自己帮不上忙,只好歪头焦急地在一边看。
几个呼吸后,钟九倾才堪堪回神,卸下手上的力道,长舒一口气:“重黎说的话果然得认真听啊……”
见他恢复意识,楼连霄试探着拿开手,继续问道:“为什么你看到烛龙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两人的眼神猝不及防地对上。
“我也不清楚,来之前重黎提醒过我看东西要小心,可能只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
钟九倾喘息着回答。
他从对面的目光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但楼连霄只是定定看着他微红的眼睛,没有再追问。
两个当事人没空解释,风希只好小声问:“你们……还好吗?”
心脏仍在剧烈跳动,钟九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他借着楼连霄的遮挡重新戴上眼镜,尝试隔断部分影响。
“多谢楼处长反应及时,”他低声道谢,率先移开目光,往侧前方迈出一步,勉强笑道:“我没事,可能是第一次见到神话里的大人物,有些激动过头了。”
风希脸上写着“不信”两个大字,但知道钟九倾不想说有他自己的理由,也没追问,只说:“我们快到缝隙附近了,可以走慢一点。”
说是“快到”,其实只剩下几步路,越过一片草丛就到了。
用肉眼看,里外世界交界处所形成的缝隙其实很容易被忽视。即使凑近仔细看,它也只是给眼前的部分景象加了一层透明的波动,像是炎夏时热浪下的视角。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里存在一道不知通向哪里的缝隙,过路人很可能会怀疑自己一时眼花看错了,然后一头撞进去。
站在缝隙之前,钟九倾能感受到身边不时投来的忧虑目光。但每次他想往回看,那道目光又会迅速收回,像是在玩猫抓老鼠的游戏,刻意不让他追上。
他这么想着,忍不住轻笑一声:“楼处长,我现在状态很好,不要担心。”
被抓包的楼连霄默然不语,目光也不再往他身上飘了。
风希反倒成了三人中最紧张的一个,反复提醒道:“听说缝隙中一切都是混乱的,很多误入的人都有去无回,你们一定一定一定要小心啊!”
她满脑子都是轻尘随口说的那句担忧:小九倾和人间界的客人好不容易来一趟,可别就这么把自己弄没了呀……
“不用担心,重黎这回算出的可是吉卦。”钟九倾摇摇头,不知是在安慰谁。他又侧头看着楼连霄,伸出手笑说:“以防走散,我们也许可以牵着手进去。”
风希:……这是在干什么?
不知为何,眼前这一幕总让她觉得似曾相识,险些触发脑中被父母当面秀恩爱时的自动回避机制。
“真的?”
楼连霄盯着那只纤长的手看了两秒,想起刚刚也是这双手紧紧扒着自己的手,但那单薄的手掌和骨节分明的手指根本使不上什么力气。
钟九倾也不管他问的是“真的不会走散”,还是“真的是为了不走散”,张口就来:“真的。”
楼连霄微微侧头将脑中的想法赶走,把手搭在那只手上。
他的手比钟九倾的稍大一些,掌心有些薄茧,指甲修剪得圆润齐整,入手更加温热,给人一种气血很足的感觉。
钟九倾常年体温偏低,手凉脚凉,有些贪恋自掌心渡来的温度,不动声色地一挑眉:还真愿意牵呀。
两手交握处的存在感过分鲜明,全身的注意力都被集中到那一处,肌肤相贴的每一寸都难以忽视,温度似乎也在上升。
两人偏头未看对方,努力忽视奇怪的感受,一齐沉默地迈入面前的缝隙中。
进入缝隙后,钟九倾立刻察觉身边缺少了什么,吐出的第一句话是:“……说好的吉卦呢?”
话音一出更加不妙。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喉咙振动发出了声音,但声音出口却无法继续向外传递,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屏障击落,直坠在地上消解得一干二净。
眼前是某种浓稠物质构成的黑暗,往哪边走都是同样的感觉,毫无方向感。
可惜他一时半会没法找重黎诉苦了。
好在起码伸手可见五指,他依旧能感知到自己的身体,不至于融于其中。书天地听说要到异界去的时候还挺兴奋,现在又怂得躲在识海里装死。
楼连霄很可能不在附近,就算在两人也无法取得联系,附着了神识的通讯娃娃不知所踪——霍临渊不愿想象的另外30%可能性,果然还是应验了。
钟九倾每走一步都要先左右踢扫,确认地面平整再落脚。视觉无法起效时,听觉就变得更加敏锐,有阵声音从遥远的地方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脚步落地无声,无法感知时间流逝,也无法体会空间变换,耳边只有“扑通扑通”的声响,如同心跳。
钟九倾侧耳倾听,本以为响的是自己的心跳,但他不久前刚在界域门中听过,节奏似乎和现在的声音对不上。
难道心跳草真的会发出心跳声?
他将四面八方都试探一遍,努力循着声响最大的方向走。这时声音反而开始不断变化,像是不想让他轻易找到。
不知走了多久,心跳声依旧总是忽远忽近,忽大忽小,一会儿像是就在他的胸口里响,一会儿又像是在极遥远的地方,让人难以捉摸。
钟九倾骤然停步,再度开始思考关于心跳草的那个问题:人要如何抓住一束光?
但现在,光在哪里呢?
想到这里时,黑暗中突然窜出一个闪烁的光团,毫不犹豫地向某个方向疾驰而去,经过的地方划出了一道渐淡的白线。
——那就是他要找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