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连霄掐着时间,在即将抵达目的地时把他叫醒。
他抱着枕头呆坐了一会才意识到是谁给他垫上的,愣愣道了声谢。
下车时,钟大所长就又变回了精神抖擞的样子,一边伸懒腰一边说:“啊,我又活了。”
柳雪婷选的地方是学校附近的一家猫咖。灯光柔和,气氛温馨,还会为有需要的客人提供包房。
常听到有人说狐狸是狗的硬件猫的软件,钟九倾看着地上喵喵咪咪到处走的毛团,想到一个有趣的问题:“楼处长,你说狐族会喜欢和猫混在一起吗?”
楼连霄:“……这个问题我不好回答,也许你可以问问狐族少主。”
钟九倾似乎真有这个打算,笑说:“好主意。”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门前。他们推门进去,就看见了正在逗猫的柳雪婷。
钟九倾暗自松了口气,他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这不是狐族少主,只是一个普通人类。
委托的线索又又又断了,但至少不用替妖域操心未来了,总体还是好事一件。
“你好,是柳雪婷同学吧,我是钟九倾。身边这位是我的助理。”
楼连霄:这回总算没给我取什么奇怪的称呼。
柳雪婷闻声抬头,目光落在钟九倾脸上时流露出惊艳之色,但很快就收敛起来:“你们好,请问找我是有什么事?”
两人在对面落座,店员端上两杯咖啡后重新将门阖上。
“其实是工作交接方面的问题。我从上一任经纪人那里了解到,沉暮之前和你走得很近,有些粉丝也发现了两个账号之间的关联。”
钟九倾将反黑站整理的证据集推过去给她看,态度平常说:“所以我想问问你们两个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之后这些事如果被什么居心不良的人拿来攻击沉暮,我也好提前应对。”
柳雪婷似乎有些紧张,将一只猫抱在怀里,无意识地来回抚摸。
但一提到萧沉暮,她脸上就露出幸福的表情:“应该挺明显的吧,我和沉暮是恋爱关系。算一算,今天正好是我们相爱四个月的纪念日。”
她扫了一眼证据集就把手机推回来,语气变得阴冷:“这些什么证据集都是嫉妒我的人刻意抹黑,我和沉暮谈恋爱关他们什么事?”
钟九倾心道:这就是最极致的女友粉吧。
据杜鸢所说,她中毒前是看颜值的路人粉,中毒后是花钱不眨眼的事业粉,不管哪种都能和梦女不共戴天。
如果中毒版的她在这里,估计会和柳雪婷就“偶像是否可以私自谈恋爱”一题舌战三百回合。
证据集已经把两人的爱情历程呈现得十分清晰,钟九倾不太想听她再讲一遍,将话题引向重点:“所以沉暮口中说的那个‘狐狸’,是你的昵称吗?”
一提起这两个字,柳雪婷就突然应激,提高声音道:“没错!我就是狐狸!他说的狐狸就是我,只有我!”
怀里的猫被她吓了一跳,挣扎着跳走。房间中其他猫也默默挪到离她最远的地方。
她的反应几乎把答案写在了明面上——她不是“狐狸”,而且她很在意这件事。
钟九倾不语,把跑过来的猫捞起来安抚。
受了惊吓的猫一靠近他就安静下来,变得格外乖巧黏人,直接蹲在他身边打起呼噜来。
楼连霄也意识到不对,把刻意收敛的气势放出来一部分,直呼其名严肃地问:“柳雪婷,你就不怕说谎害了萧沉暮么?”
没人比他更适合唱白脸了——柳雪婷直接被吓得一哆嗦,恍惚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儿正在被审讯。
钟九倾接过话头唱红脸:“楼楼啊,瞧你这话说的,这屋里的人肯定都是为沉暮着相的。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别吓着柳同学。”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
奇怪的称呼重出江湖。楼连霄沉默片刻,觉得这人就是故意的,哄骗调查对象的同时还非要刺他两句。
“柳同学你先别激动,沉暮都说了,你才是他最重要的人。什么狐狸黄鼠狼又算什么呢,对吧?”
柳雪婷一口咬了他画的大饼,又反手甩出一个大料:“没错!而且我已经怀了沉暮的孩子。”
这一下打得钟九倾也有点措手不及:“你说什么?”
柳雪婷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表情沉醉,重复:“我怀了他的孩子,已经两个月了。只要我生下这个孩子,他就会一直爱我。”
她将全副身心都敬献给了自己心中的神,好像已经遥想到与萧沉暮结婚后一同抚养孩子的未来。
可神听得见她的心愿,看得见她的奉献吗?
在萧沉暮眼里,名誉、金钱、地位也许都比她重要,一颗真心太微不足道了。
楼连霄皱着的眉就没松开过。
两个人查案没找到线索,倒先查到了萧沉暮的大料,不管是恋爱还是“睡粉”,爆出去都够他喝一壶了。
钟九倾做了个深呼吸,试图缓解近距离遭受冲击的心情,继续问:“所以你知不知道沉暮说的‘狐狸’是指什么?”
柳雪婷回忆:“狐狸……第一次出现是在一个月之前。那时候沉暮的事业刚有了起色,开始经常提到她,和我的联系反而不断减少,后来还直接拉黑了我的所有联系方式。”
说着说着,她突然轻笑起来,不是自嘲,而像是觉得什么东西好玩,被逗笑了。
她逐渐笑得前仰后合,把桌子拍得“啪啪”响,状似癫狂:“只要生下这个孩子,他就会爱我了!我才是他身边最重要的人,没有人可以取代我,什么狐狸精都别想抢走他!”
钟九倾和楼连霄对视一眼,明白这里也问不出什么东西。
萧沉暮很可能根本没有告诉过她“狐狸”的身份,她也已经很久无法接触到相关的信息了。
钟九倾短暂地摘下眼镜看过术法的痕迹,她甚至没有受到过萧沉暮术法的影响,也许是因为根本不需要用术法就能轻易操纵。
神明心血来潮的一次施舍,就能让信徒以为自己是唯一被选中的那个。
等神明回到神坛上之后,信徒就靠着那一点儿施舍,给自己造出美好的幻觉,躲进去逃避被抛弃的现实。
离开猫咖的时候,时间只过去了短短半小时。
两人却不约而同有种如释重负之感。
只要生下这个孩子,他就会爱我了。
——柳雪婷最后大喊的那些话一直在他们脑中转悠,透出背后悲凉和绝望。
那不是被术法放大的执念,只是她自身徒劳的挣扎和无法填满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