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连霄被骤然凑近的呼吸吹得有些痒,揉着耳朵问:“钟所长还懂演戏?”
想起钟九倾前一秒还在和重黎诉苦,下一秒就牙尖嘴利地谈起条件的样子,他又自己得出个答案:看起来确实挺擅长的。
钟九倾歪头,摆摆手神秘地说:“略懂。”
贵宾休息室为两人提供了一个天然的密谋场所。
楼连霄重点检查过几个角落,又在两人面前的桌子上摆出隔音阵,才开口评价道:“这里保密工作做得还不错,没发现什么隐藏的摄像头。”
钟九倾已经记下了阵法的图案,准备下次自己找东西试试。
他不客气地倒在沙发上,叹道:“我以为对方压根不会让我们见到萧沉暮。”
楼连霄在他对面坐得端正:“如果事实与我们的猜想相符,萧沉暮产生了其他想法,那些躲在暗处的人肯定会安插自己人在他身边盯着,防止他向外求助。”
钟九倾伸出一只手指:“还有一种可能,他的作用已经用尽,不再是那些人关注的重点。端看待会儿萧沉暮的状态了。”
楼连霄:“对了,你刚才摘过眼镜,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钟九倾摇头:“就知道瞒不过楼处火眼金睛呀。我是想看看这剧组里有没有术法的源头或者某个节点,可惜浓度太高又混杂在一起,根本找不到,而且看一会儿就眼睛疼。”
“萧沉暮不是术法聚集的目标么?”
钟九倾正要向他解释自己看到的景象,三声敲门声就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两位老师,萧老师来谈合作的事了。”
他们一直在等的目标来了。
楼连霄把隔音阵扫进自己口袋里,下意识应了一声。
制作人率先推门进来,萧沉暮落后她半步。
也许是脱离了工作状态,他的脸虽然没什么变化,但给人的感觉和大屏上的巨幅广告有些不同。
他比两人印象中的模样憔悴许多,脸上弧度恰好的笑容也显得有些勉强。
褪去光鲜亮丽的外壳,散去被精心营造却不属于他自身的魅力,萧沉暮其人也不过是一个要用妆容遮盖黑眼圈,却无法掩饰目中疲惫的普通人类。
钟九倾与楼连霄提前商量好了彼此的戏份,一个演突发奇想来搞投资的少爷,一个演少爷的保镖。
楼处还特意跟钟九倾提了周宥的特点,作为他的扮演参考。
周宥:……感觉有人在偷偷骂我。
制片人向两人问好,殷勤地请萧沉暮坐下:“两位老师好,抱歉来迟了,我是这部剧的制片人宋知微——沉暮快坐,你今天演戏也辛苦了,表现不错,不愧是年轻一辈的演技派!”
这一桌看似只坐了一个演员,其实至少坐了三个。
宋制片接着说:“我让助理去买了饮料和水果,马上就到!”
“好啊,萧老师刚拍完戏,肯定要喘口气再考虑其他问题。我们先随便聊聊?”
楼连霄在一旁安安静静当保镖,暗中观察“雇主”的表情变化,见他嘴角勾起而眼睛未笑,心道,这是应付人用的。
钟九倾原本还在估量这位宋制片是不是负责盯着萧沉暮的人,但看她对后者满怀爱意和关怀的眼神,基本可以排除嫌疑了。
——又是一个被术法荼毒的可怜人。
而且他实在难以相信有人能在神智清明时对萧沉暮夸出那样违心的话。
那幕后之人究竟藏在哪里,又靠什么控制台前的傀儡?
无论如何,还挺沉得住气。
钟九倾心念电转,在脑中一一翻动至今见过的所有人的脸,思索各种可能。
他也没忘了做表面功夫,和对面两人有来有往地对话,互递没什么意义的信息。
他们此行本就是借投资找个机会接近目标,是否投资和投多少早有专人帮忙形成方案,只需要拉扯几番后让对方以为自己通过谈判达成了方案内容即可。
从旁人的视角看,这场商讨其乐融融,可谓宾主尽欢。
最后那位宋制片高高兴兴接受了方案,约定隔日正式签约。而萧沉暮始终在旁边沉默地当装饰花瓶,没露出任何破绽。
直到宋知微先一步离开休息室,萧沉暮才刻意落后两步,冒着极大的风险,低声快速对两人说:“去找我的粉丝,去找hu……”
萧沉暮的话戛然而止,不知是求救还是试图传递重要线索。
“沉暮,你怎么落在后面了呀?你的戏份还没结束哦。”
宋知微去而复返,突然像个鬼魂似的从门外露出一个头,笑容渗出了威胁的意味。
钟九倾也险些被她吓一跳。
等确认两人离开后,他从楼连霄身上摸走布阵的小圆石头,依样画葫芦,三两下就摆出一个隔音阵。
楼连霄:?
钟九倾故意忽略他混着诧异和疑惑的眼神,说:“楼处长,你觉得他没说完的这个hu指什么,是湖水的湖,还是狐狸的狐?”
楼连霄读懂了他的弦外之音,替他说出猜测:“他可能知道渊门的存在,也很可能见过狐族少主。”
钟九倾回想起萧沉暮离开前一瞬流露的表情,疲惫、畏惧和厌恶混杂,像是再难忍受当下的处境。
“众星捧月的当红艺人和全心全意关注他的制片人,看起来是后者为前者提供给养,实际却是前者深陷后者的掌控,还真是高明的手法。”
“粉丝”的爱有时能高高托起他们深爱的人,有时又会将其牢牢捆缚。
钟九倾语气期待:“所以萧沉暮接下来又会扮演什么戏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