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映天放轻了脚步,仿佛怕惊扰了这幅静止的画卷。他慢慢走到岑月白身后,顺着他凝望的方向看去。
那是朝南的一扇窗。
越过青陵城起伏的屋檐和高耸的城墙,在更远更远的夜色深处,能隐约看到连绵的山脉,那是岷山山系的余脉。
而岷山之后,云雾缭绕的地方,是落云国。
那是岑月白的落云国。
“想回去看看吗?”他问。
话一出口,他就做好了准备——如果岑月白说想,他就停下手里所有的事,亲自带他回去看看。
反正系统只要求岑月白不能离开他,那他就一起去落云一趟,就当是补偿。
但他没想到,岑月白的眼睫垂了下来,脑袋缓缓地摇了摇。
回去做什么呢?
二姐被迫入山“静修”,老师想必也步履维艰。
他现在一无所有,没有证据,没有兵马,没有足以撼动岑域统治的筹码。
贸然现身,除了引来更疯狂的追杀,连累可能还在暗中周旋的亲人,还能有什么意义?
那些短暂又虚假的慰藉,改变不了任何事实。
只能徒增伤感,徒惹危险。
岑月白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倪映天的脸上。在背对着月光的阴影里,岑月白那双眼睛却发着光,美得像勾魂摄魄的妖精。
倪映天被看得莫名一怔,心头微乱。
“怎么……”他刚想询问。
话音未落。
一片温软蓦地覆上了他的嘴唇。
柔软的唇瓣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贴在他的唇上。岑月白闭着眼,睫毛颤抖着,主动吻了上来。他的动作生涩,吮吸了一下倪映天的下唇,温热又香甜的气息毫无保留地喷洒在对方鼻翼间。
一切都来得太猝不及防,倪映天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空白。等到倪映天反应过来,他的心脏才像失序一般狂跳起来。
“你……做什么?”倪映天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就想将人推开,声音带着罕见的慌乱。
岑月白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手臂环上倪映天的脖颈,身体则化成了水一般软软地贴在他怀里,仿佛要将自己全部交付出去。
两人推搡间,倪映天脚下不稳,踉跄着向后跌坐在了床沿。
岑月白顺势向前,阴影笼罩下来。他背对着窗外的月光,面容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他抬手,抽掉了发间那根唯一的木簪。
“嗒”的一声轻响,木簪落在铺着厚毯的地面上。
如瀑的乌黑长发瞬间倾泻而下,瞬间散落满肩,几缕发丝拂过倪映天僵硬的脸颊,带来细微的痒意。
“倪映天,你听着。”岑月白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我可以给你,”他说,语速很快,仿佛怕自己后悔,“给你我的所有,我的身体,我的顺从,甚至……”
他顿了顿,眼底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甚至爱意,也可以。”
“我可以试着去爱你,可以不离开你,可以在床笫之间对你言听计从……都可以。”他说得很快,语序有些混乱,像是在逼迫自己一口气说完,“你想把我当玩物也好,当爱人也罢,随你高兴。我只要……你帮我一件事。”
他俯身,双手撑在倪映天身侧的床沿上,长发垂落,几乎将两人笼罩在一个私密的狭小空间里:“帮我复仇。”
月光下,他的眼睛像燃着两簇幽暗的火:
“我想通了,我不需要再做什么太子,也不要什么国君之位。事成之后,我可以永远留在你身边……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不会让你为难,更不需要你额外动用力量,这是我的私仇,我会自己查清真相,收集证据。我只希望你……不要阻止我。”
话音落下,寝殿内一片死寂。
岑月白抬手,毫不犹豫地扯开了自己寝衣的系带。
丝绸顺滑,领口瞬间向两侧滑开,露出一片如玉的肌肤和精致脆弱的锁骨,在昏暗中白得刺眼。
“岑月白!”倪映天猛地回神,低吼一声,几乎是触电般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即将滑落的衣襟,用力向中间合拢。
四目相对,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上却稳稳地将岑月白的衣襟拉好。
“岑月白,”他吞了吞口水,声音低哑得不像自己,“你听我说。”
倪映天深吸了一口气,说:“我不是倪映天。”
他伸手摸索着将那根系带重新仔细系上,打了个结。然后抬头望着岑月白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和茫然。
倪映天重新说:“我的意思是……我不是原本的那个倪映天。”
“我的本名叫乔晏,我们,可以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