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岑月白额头青筋跳了跳,“不许叫。”
“是是是,公子,”祝枭立刻改口,从善如流地转移话题,指了指那把剑,“公子可是喜欢这把剑?这是王爷幼时,先帝赏赐给他习武用的,一直没开刃,就是个念想,摆着好看。”
岑月白眸光微闪,顺势问道:“你好像很了解你们王爷?”
事实上,他并不指望在堂屋找到什么明显的逃跑线索,倪映天没那么蠢。
祝枭作为倪映天的亲卫,既然倪映天吩咐了要看紧他,哪怕自己看不到他的人,也一定逃不过对方的眼睛。
既然甩不掉,不如试着……套点话。
“那当然,”祝枭抱着剑,倚靠在旁边的架子上,“我跟哑巴认识王爷的时候,他还是个十岁出头,脾气比本事大的黄毛小子呢。”
“哑巴?”岑月白捕捉到这个称呼。
“是啊,顾凛,就是天天阴沉着一张脸跟在王爷身边那个。”祝枭说着,学着对方的样子绷起脸,做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就这样,跟别人欠他钱似的。我俩从小在演武堂打到大的。”
岑月白回想了一下,似乎对那个冷面侍卫有点印象。他又问:“那……另一个呢?”
他记得倪映天贴身的亲卫,有三个人。
“哦,你说谭封墨啊,”祝枭撇撇嘴,“那小子是前几年才跟着王爷的,来历可神秘了,身手也不错,我跟你说他这人也很讨厌……”
他正要说下去,忽然话音一顿,眼珠转了转,笑盈盈地看向岑月白,“公子,您对我们王爷身边的人,问得这么清楚做什么呀?”
“……”
岑月白沉默地与他对视,心中并无太多意外,只是有些失望。他还以为这个祝枭真的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傻子呢……
祝枭却忽然凑近了些,几乎贴到岑月白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一□□哄般的笑意:“哎,公子,您是不是……想逃啊?”
岑月白抬眼,看着祝枭近在咫尺的眼睛,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反唇相讥:“不然呢?我说不想逃,你信吗?”
“哎!想逃好办啊!”祝枭闻言,非但没有戒备或警告,反而眼睛一亮,来了劲头,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音说,“我可以帮你呀。”
岑月白心中一凛:“什么意思?”
祝枭凑得更近,嘴唇几乎要碰到他的耳廓:“只要小王妃您跟了我。我保证,带您远走高飞,去一个王爷绝对找不到的地方,怎么样?”
“滚。”岑月白瞪了他一眼,知道这家伙完全是在调戏他,寻他开心。
“你怎么也……”
也是这种德行!
“当然了,”祝枭答得坦然无比,甚至摊了摊手,“不然为什么要跟着王爷呢?我们王爷这品味,啧啧……”
“真是绝了。一个个都不知道从哪儿搜罗来的,都这么好看。”他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岑月白脸上身上流转,带着纯粹的欣赏。
“但你是最好看的,跟小王妃比起来,其他的都是胭脂俗粉了。”
他朝岑月白挑了挑眉,脸上挂起抹邪气的笑,“哎,我没开玩笑,真不考虑一下我?放心,我活儿肯定不比王爷差,保管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
“放肆,”岑月白气得抬腿踹了他一脚,却被他轻易躲开,“乱说话,你就不怕传到倪映天耳朵里?”
“王爷?”祝枭浑不在意地掏掏耳朵,“王爷这会儿还在城外励精图治,才没空管我说了什么。”
“他最近……到底在忙什么?”岑月白抓住话头,继续问,试图将话题引向更有价值的方向。
“不清楚细节,好像是在规划新一年的屯田和水利吧,”祝枭回答得随意,随即又凑过来,笑嘻嘻地说,“怎么?公子想知道呀?简单,亲我一口,我立刻带您溜出府,偷偷去城外观摩一下王爷是怎么勤政爱民的,怎么样?”
“……”岑月白彻底无言。
又来了,这人根本没个正形!
看似毫无心机,爽朗健谈,实则滑不溜手,稍微触及可能敏感的话题,立刻就用这种轻浮的调笑岔开。
接下来,无论岑月白如何旁敲侧击,试图打听王府守卫,青陵城或者倪映天日常动向等信息,祝枭总能四两拨千斤地绕回到对岑月白容貌的赞叹,或是半真半假的“私奔”提议上,搞得岑月白烦不胜烦,只想把这人绑起来打一顿。
直到昭昭抱着一个小包袱回来,身后还跟着提着食盒的仆妇,示意晚膳已备好,岑月白才终于找到借口,狠狠瞪了祝枭一眼,准备转身回自己的房间。
“哎,公子,别走啊,”祝枭忽然从背后叫住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刚想起什么的恍然,“聊了这么久,差点忘了正事。”
岑月白脚步一顿,心中忽然升起不祥的预感。
“下午顾凛回来了一趟,特意让我给您……带个话。”祝枭踱步到他身侧,微微倾身,像是在看好戏般,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王爷说,今天晚上,让您去他书房一趟。”
岑月白如遭雷击,他猛地转身,定定地看着祝枭。
暮色中,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褪去血色,变得苍白。
书……书房?!
噩梦中的某些画面不受控制地闪现——昏暗的光线,沉重的书案,散落的纸张,冰凉的触感,混合着墨香与……
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了吗?
祝枭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瞬间变化的神色,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快地说:“我去找下人烧热水了。小王妃可以好好准备一下。”
“亥时三刻,祝小王妃今晚……玩得愉快~”他眨了眨眼,愉悦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转身溜达着出了堂屋。
岑月白僵立在原地,仿佛一尊失了魂的玉雕。
祝枭的声音消散在空气中,岑月白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亥时三刻。
倪映天要他亥时三刻去书房,那么晚,倪映天要他去书房做什么?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脑海中那些噩梦碎片,骤然变得无比清晰。
烛火摇曳,书卷狼藉地扫落在地。
他被红绸缚住手脚,按在宽大冰凉的书案上,雪白的身体替代了昂贵的宣纸。
视线被遮蔽,其他感官便放大。
鼻尖萦绕着浓烈的墨香和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毛笔柔软而冰冷的笔尖,蘸着浓墨,或轻或重地在他身上游走,带来一阵阵战栗的痒意。
他能听见笔锋划过皮肤的细微声响,听见自己无法抑制的呜咽,更听见倪映天低沉愉悦的轻笑,以及那狎昵的嗓音……
岑月白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