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觉得,他也是“好人”,她愿意帮他,愿意保守这个秘密。
岑月白的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他看着昭昭,喉咙有些发堵,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昭昭也点点头,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床榻,比划了一个睡觉的姿势,眼神带着催促。
然后,她就提起裙子,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细心地将房门虚掩上。
屋内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岑月白手中油灯跳动的火光。
他深吸几口气,取下那把打开的铜锁,拉开了乌木柜门。柜内比想象中深一些,整齐地码放着几叠书卷,还有两个摞在一起的精致木匣。
他先将那两个匣子搬到一旁的地上。
第一个搬出来的木匣,入手颇有些分量,做工精巧,像是女子用的妆奁,分上下两层。岑月白心中疑惑,随手打开上层。
映入眼帘的,是整齐排列的七八个圆形小瓷盒,每个只有青杏大小,颜色各异,有莹白,有淡青,有浅绯。
他心中莫名一跳,拿起一个白色瓷盒,揭开。
里面是半透明的凝脂状膏体,无色无味。
他又打开一个淡青色的,里面是淡绿色的软膏,散发着清凉的药草气息。
再开一个浅绯色的,膏体更偏向液态,气味有些奇特。
在油灯跳动的光影下,岑月白的脸一阵白一阵红!
他第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什么东西!
他在梦里见到过!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药膏!
这是……是倪映天用来对付他的东西!
白色的是润滑脂膏,淡绿色的是消肿镇痛的,那浅绯色的……是带着微弱催情效果的,还有能发热的,能变凉的……
梦里那些混乱的画面,伴随着被各种异物侵入,涂抹,挑弄的可怕记忆,瞬间向他用来。
“哐当!”
岑月白立刻合上匣子,把这不干净的东西摔到了一旁。
果然,倪映天这个禽兽,这些东西早就准备好了!
而且就放在离他床榻不远的地方。
前些天那些纯情的伪装,此刻在这匣子面前显得无比可笑,无比下作!
他闭了闭眼。目光转向另一个木匣。
这个匣子略小一些,样式更古朴,盖子上似乎刻着字。他拿起来,凑到灯下。
匣盖上刻着两行清隽的小字:
“风清月白,赠我心期”
是倪映天的笔迹。
岑月白怔住了。
风清“月白”?
“这意思是……送我的?”他心中惊疑不定,缓缓打开匣盖。
里面铺着厚厚的软垫和光滑的丝绸,中央,静静卧着一块方玉。
玉很大,比他一个巴掌还长,半掌宽,未经雕琢,玉质极佳。
灯光透过玉身,隐隐流动,美得惊心动魄,像一泓凝住的月光。
更奇异的是,这玉在冰冷的匣中不知存放了多久,触手却是一片温润,仿佛自带暖意。
“暖玉……”岑月白喃喃。这么大的一方暖玉,这可是好东西。
倪映天真的是送给我的吗?
他有点不确定。
毕竟他可不记得梦里倪映天送他过什么东西。
他无暇深究,将暖玉小心放回原处,合上盖子。现在,找到地图才是关键。
他定了定神,将注意力完全转移到柜内剩下的书卷上。
外面摆着的四书五经崭新如初,而柜子里这两沓书,却显得陈旧许多,边角磨损,书页泛黄,显然是经常翻阅的。
他小心地将它们搬出来,放在地上。
奇怪的是,这些书深蓝色的封皮上都是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写。
怎么回事?没有书名?难道不是统一印刷的?
忽然,一本颜色稍深、装帧不同的书吸引了他的目光。
岑月白伸手将它抽出来。
《落云图志》
岑月白心中一跳,翻开封面。
扉页之后,是一幅笔触细腻的山水舆图,勾勒出云遮雾绕的群山轮廓,旁边用小楷标注:“西南边陲,岷山之中,栖云之处,有国名曰落云。”
这是一本描写落云国的风物志,里面记录了不少游记、风俗和传说,还有不少配图。
“……落云之巅,终年云缭雾绕,邈邈若仙境。其间灵秀之气,常钟于人物。国中儿女,无不肌骨莹润,容色清绝,行止间有出尘之态。”
“……受云霞庇护,国中信仰浮霄明泽云岫真君,云无定形,方有万象……”
“……云深则静,静则生慧。浮霄真君,命圣师辅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善于相云卜卦之术……”
落云国是信仰云岫君,也确实有“圣师相国”,却远没有他写得这样离谱。老师没有他们写得呼风唤雨那么厉害,只是略懂一些相云卜卦。
也从没有人叫云岫君为“浮霄真君”,明明应该叫“明泽真君”或者“云岫君”才对。
难道只因为老师住的“浮霄云宫”,就给云岫君多加了个头衔?
这就是大雍人眼中的落云国吗?
岑月白还是第一次看到,心里莫名有些奇怪的感觉。
他继续往后翻,终于翻到了倪映天重点标记的几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