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宴身上流着曲有雾的血,与毒气同根同源,不怕病气。他一撩衣袍坐在龙床边,皇帝脸色紫黑,沉重的呼吸间隐隐冒着紫气。
他几乎没有进过宫,每每听见潜入皇宫送药的影卫说陛下身体消瘦,也只以为是正常的病弱。
现下一看,宁宴只道连影卫也会睁眼说瞎话了。
皇帝脸皮贴着骨头,眼窝凹陷,脖颈青筋凸起。
“父皇睡了多久?”
“一日里,八九个时辰在睡着。”福生小声耳语:“陛下这是中毒的症状,太医院配制的解毒丹无用,只有殿下......”
“公公慎言。”宁宴隐晦扫了眼殿内的人。
“无妨,这些奴才饮了哑药,也听不见。”不过见宁宴的模样,还是挥手让人离开。
他在皇宫坐到天明,偶尔询问几句皇帝的身体状况。天空泛鱼肚白时,皇帝终于有了细微的动静。
福生率先察觉到,扶着他坐起来,“陛下可好些了?”
“无妨。”皇帝费了点时间,浑浊的眼才恢复清明,才看见宁宴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阿宴?”皇帝轻咳,“你来做什么?”
“看父皇还有几日可活。”宁宴微微抿唇。
福生闻言,冷汗簌簌,心道九皇子竟敢议论皇帝!
关键是,他低头抬眼去看皇帝,更惊对方没有一点怒色!
他的腰弯得更低,重新对九皇子殿下的受宠程度有了见识。
皇帝笑了笑,吩咐福生:“去喊太子过来。”
支走福生,皇帝躺在大迎枕上,气息微弱,似乎一个眨眼,就要断气。
宁宴有些心烦。
李缜聪明能干,在诸位皇子中一直是佼佼者,却因着生母位份低下,幼时受了不少苛待,皇帝制衡朝堂,竟叫他在绝路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这条路,是用森森白骨堆砌而成。
李缜此人小肚鸡肠,不能容人,倘若登基,势必会对自己出手。
思及此,宁宴再次开口:“如今太子监国,父皇保重身体为好。”
“朕,有一事,”他浑浊的眼睛,似乎只是障眼法,实际上可以看透一切:“想问你。”
“儿臣不敢。”
“依着你母妃的推测,朕仅半年可活,那这后半年,阿宴认为是何缘由?”
“天佑父皇,天佑王朝。”宁宴说得冠冕堂皇。
“其中是非,阿宴自是比朕清楚。”
几个来回,福生已经回来,他长话短说:“皇宫内危机四伏,你无事莫要再进宫。”
宁宴眉头一锁,正要反驳,他又继续:“以后,也别再往宫中送药。”
出宫时,影二在外头赶车,宁宴撩起里衣,手腕上系着白纱布。
“宁宴啊宁宴,你一片好心,人家却不领情。”他冷笑,感觉不到痛一样,两指狠狠摁在伤口上,纱布瞬间吸满血,格外刺眼。
但若仔细看,就能看见鲜红血液中,透着一抹浓郁的紫色。
邪魅,危险。
皇帝能续命半年,其中原因他比谁都清楚——
是宁宴以血饲父。
从父皇手中接掌影卫后,宁宴发布的第一个命令,就是全力寻找续命方法,影一冒险潜入西昭王室,从一本残卷当中,得知宁宴的血同样具有毒性,或可再次以毒攻毒。
送进宫的每一味药材中,都吸饱了宁宴的血。
可惜,他血液中的毒性远不如曲有雾的,并不能完全压制皇帝体内毒素,只能延缓。
他自以为行事隐蔽,没想到皇帝其实什么都知道。
知道就算了,还硬要捅破!
宁宴喝了几杯茶,心火稍降。
影二不仅武功高强,耳力非常,伤口上撒盐更是一绝:“那三日后,属下还要前往西昭吗?”
“......”宁宴握住茶杯,对着车帘子扔,“闭嘴!”
一月后,国丧。
又三月,新天子登基,手段凌厉,对兄弟赶尽杀绝,其中功高震主的六王爷更是被罗织罪名,死于非命。
轮到宁宴时,李缜停手了。
外人皆以为他是保有一丝人性,却不知是那块免死金牌发挥了效用。
李缜掀了一桌贡品,很快又调整好:“去,将西昭的贡品赐给九王爷。告诉他,三日后,皇宫设家宴。”
宁宴接到消息时,没怎么惊讶。
倒是宁川急坏了,“这天杀的旨意,怎么偏偏今日下来了!”
李缜登基后,宁宴就计划离开京城,以待来日。
“就当是请辞了,左右也绕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