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眼约瑟讲到这里，他突然摩挲了一下自己手中小书的书页，然后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终于看到了。”他小声嘟哝了一句。

接着他便继续讲述这个故事，只是接下来故事的发展却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无论当时如何，但很久以后，鱼人精灵对自己的一位下属兼后辈说：‘那时人们总是说，这是最糟糕的时代——但我知道，如果那时的我能在那样的时代中通过努力和运气去获得我想要的那些成功，虽然过程可能是偶然的一飞冲天，又或者是艰难的日积月累地坚持，但我就是能确定了：那个时代绝不是最糟糕的时代——它可能更多是一种正在走向糟糕或者最糟糕的时代。’”

“‘在时代中，一切个人细小或者渺小的感受和触动总是无人在意也事实上完全不足轻重的，世界围绕着权力运转，社会通过各种利益交换完成流动，真实世界的一切其实很残酷，因为没有人会真的去在意谁谁谁的感受，爱是重要的，但爱是被人们在心里判定为最不重要的——我当时所处的那个时代就是这样：

先是新的技术革命出现，然后经济爆发走向大繁荣，最美好的、人们躺着就能赚到钱的短暂时代开始；’”

“‘但世界运行的走向总是残酷又无情，没过多久，病毒爆发，一场可怕的病毒疫情席卷全球，人们要么躲在家里不跟外面的病毒和人们接触，要么就走出门然后被上天安排自己的命运；’”

“‘这场病毒疫情一直持续了两三年，在疫情的风波终于淡下去后，人们终于能够放心地走出门然后全身心地投入到生产工作和跟过去一样正常的生活中，但也是在此之后，人们才发现经济繁荣的时代也随着病毒疫情的出现和离去而成为过去式了；’”

“‘人们开始因为时代将他们重新转向贫穷而变得焦虑、抑郁、不安、狂躁、愤怒和仇视，人们在现实里表现得一切正常，但人们在互联网上则病态、非正义地疯狂狂欢。’”

“‘那确实是一个很糟糕的时代，到处都是各种病毒、争吵、纠纷、矛盾、对立和非正义、不公平也不公正的审判，贪婪和不良的野心像外侵物种一样到处疯狂地泛滥，若是天上有神明，大概神明会因为这个无望的世界而落泪哭泣，如果大地上还存在智者，大概智者也会因为这里的一切都如此丑陋和病态而感到绝望和决定放弃。’”

“‘我不是智者，’已经步入到中年的鱼人精灵说道，‘至少我认为我不是，所以我对这个让人们感到如此绝望的世界并没有多少感觉，因为我从未对其抱有过太多期望；我也不会、也不愿意对这个世界施以过多的、超出我和它的承受度的激情、热情和善良，因为世界也不会因此多么热切地回报我，我心中也没有太多的这种类型的东西。”

“‘我和世界，我们彼此冷淡地对视着，用势均力敌的不喜、厌恶与仇视对待和回应着彼此，你可以说我的内心没有爱，但你不可以说我浅薄愚蠢、不成熟以及不公正。’”

“‘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一切命运都自有安排，让我喜悦也好、让我悲伤也好、让我痛苦也好，让我孤独也好，渐渐地我发现我的意志也许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就像是被什么给赋予了什么一样，在开始做某件事情时，我似乎大概已经能猜到或者已经完全不在乎结果了。’”

“‘这倒并不算是一种无聊，这是一种平静。’中年鱼人精灵说道，然后他对身边的这位后辈——同时他也是已经去世的树精灵的女儿，说道：‘不要去憎恨什么：你可以心中没有太多爱，但千万不要去憎恨什么，恨是可以摧毁掉一个人的命运和灵魂的；’”

“‘不要再继续沉溺在你母亲的死亡中了，冷酷一点讲，我们最终都会失去一切——不然你瞧我，我当初为了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一切，也是几乎付出同时也算是失去了曾经的一切；’中年鱼人精灵说道，‘曾几何时，我觉得我人生中，我最后悔最痛苦的事情就是我为了得到一种其实并没有多大意义的伟大和高尚，我把我的心卖给了一个自称是爱神使的女人；’”

“‘然后她给我换了一颗石头心脏，’中年鱼人精灵说，‘但再之后，直到当下，可以说我目前所拥有的一切都有过去这笔交易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