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雄虫、欸——
珍贵又稀少的雄虫很少愿意接触这种信息素缺乏症患者。不仅因为精神抚慰会消耗自身精神力,程度严重得话甚至会跌落基因等级,而且这个状态下的雌虫很容易理智失控,进入可怕的红月期,退化为由杀戮和繁衍本能所控制的野兽……
高级军官尚且可以通过职权或家族资源置换军中稀少的治疗名额,中低级军官和基层士兵必须努力厮杀积累军功才能兑换稀释后信息素安慰剂,撑过难熬的发病期——
某种程度上助长了军队渴望扩张和杀戮的血腥作风。
虽然这些杀戮机器的损耗率也高得惊人,但在生物培育技术的进步下,联邦下辖亿万星球,每秒都能从育种室里孵化两千万亿只虫卵。那些无法撑过信息素缺乏症又难以积累足够功勋换取药剂的弱者,只会被归类为军队日常损耗率的分子。
强大的生存压力和难熬的发病期使军队成为娱乐领域的主要赞助者之一。
军部高层投入海量的资金支持娱乐公司产出歌剧、舞剧和文学作品,尽全力描述获得雄虫青睐后天堂般的生活,同时各种讴歌、渲染爱情的美好,给本性渴望结合的雌虫们制造出一个可以暂时解渴的幻梦。
而再也没有一首歌比《星彩奏鸣曲》更能增添真实感了!
它甚至真的能够安抚那些缺乏抚慰的精神巢穴!
哪怕只有一丁点,也足以引发军方的注意……
“垄断、甚至囚禁作曲者都有可能。”鲁弗斯喃喃道。
“挺符合联邦军队的作风,永远占据主动,永远贪婪。”皮斯托耸耸肩,“不过我们邦辰也不差。”
“听说董事会背后可是有元老院的支持呢!呵,那些大贵族们!”元老们及其家族头顶禁止控制和运营私人公司的法令,暗地里不知道用了多少白手套间接掌握各种财团,囤积巨额财富。
皮斯托听闻的小道消息里,如今占据联邦文娱市场的三大巨头背后都有法尔塔德厅的影子。
鲁弗斯沉默了。
此后一直到他们离开舰艇、坐车到达目的地,皮斯托都没听见对方说话,不由得内心嘀咕:难道老板退缩了?不会吧?听说这位空降兵来头可大了,年纪轻轻就空降公共关系处理部部长,平日里不见踪影,偶尔出现也是派头十足,关键时刻能直接联系董事会……
一路暗自腹诽的皮斯托,听到一阵悦耳的铃声后才抬起头,旋即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幢仿古的帕拉提奥式建筑前,而且不知为何,两侧的商铺、路上的雌虫们都纷纷驻足看向他们,好像知道皮斯托和鲁弗斯是两个异乡来客。
“在下来自邦辰公司的影视部……”
鲁弗斯好像完全没有发觉同伴的紧张情绪,他镇定地按响白铜色的门铃,对着自动伸出的电子眼自我介绍道。
躲在他身后的皮托斯还在胡思乱想,连鲁弗斯如何说服对方开门的都不太记得。
那两扇镶嵌着蜂巢形黄铜拉手的大门缓缓向外打开后,他跟着鲁弗斯踏入玄关,铺设着六边形电子屏幕的走廊随两人脚步渐次闪烁红光,再加上侧面墙壁亮起的拥有奇怪形状的智能管家——虽然虚拟声音听起来非常美妙——但皮斯托还是被那团红色橡皮泥似的东西吓了一跳。
到底谁会给日夜陪伴自己的电子管家设置这么一个形象啊!
脚步溅起红光,短短一截玄关走廊硬是走出了通向岩浆地狱的感觉,皮斯托连忙跟紧同伴。
牡蛎般封闭的宅邸如同一个小型堡垒,几乎没有窗户,室内的光线非常暗。不过出自以视力出众闻名的蜓科,走在前头的鲁弗斯还是能看清四周的陈设。
非常美丽。
他暗暗赞叹道。
这不是他第一次进入贵族富豪的宅邸,其中的大部分都装饰得极尽奢华,以显露主人及其背后家族的财富和地位,当然,簇拥着他们的奴隶、仆佣和异族宠物是不可缺少的装饰品。
有些军事勋贵还会专门开辟一个房间,用来展览自己在战场上杀死的奇形怪状的生物肢体;而尊崇原始母神的信徒喜欢建造活体巢穴,顾名思义,就是使用某种生物凝胶作为建筑材料,令整座宅邸像珊瑚一样自然呼吸、生长。
与那些喧嚣、拥挤甚至“活着”的贵族宅邸不同,眼前这座房子大而空,从建筑材料到装饰品都非常复古。
鲁弗斯只听见自己和皮斯托的呼吸声,以及电子管家轻柔的指令在石壁之间回荡。
这让他联想到古朴而肃静的神庙。
没有一个仆人,也没有一个奴隶,除了回旋往复的走廊、层层叠叠的巨大帷幔和装饰用的小型雕像之外,就是各种植物。
在穿过一间四角由高大柱廊支撑的庭院时,鲁弗斯看到里面栽种着各种鲜花和树木,紫罗兰、鸢尾和铃兰盛开,内循环系统吹出气流,月桂树、夹竹桃和桃金娘的枝叶轻轻摇摆。他甚至眼尖地发现花圃角落的紫藤花架下露出一座木制摇椅的棱角,足以证明这座宅邸的主人有多么喜爱这座室内植物园。
等等、这座植物园散发的气味是不是太浓郁了……
“阿——嚏!”
“抱、抱歉……”慌慌张张的道歉声被接连不断的喷嚏打断,“阿、阿嚏!阿嚏!”
鲁弗斯作为拜访者中的地位更高的一位,本该为部下的失礼行为表示歉意,可此时他也在满室馥郁的芬芳中抽了抽鼻子,咬牙忍耐,防止自己也露出不停打喷嚏的狼狈相。
对于嗅觉敏锐的虫族来说,这座载满了鲜花和灌木的庭院无疑是一个气味地狱。
难道天才艺术家都有些奇怪癖好吗,皮斯托暗自嘀咕。
离开庭院,穿过走廊,站在一扇镶嵌着象牙、云母和黄金的珍珠白色木门前时,两位客人的脑海里都勾勒出宅邸主人的大致形象了——
孤僻。
古怪。
天才。
究竟什么才能打动他呢?
在门扉洞开的前一刻,鲁弗斯和皮斯托都在思考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