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倍感荒谬,甚至有点错觉是不是因为自己一直在连轴转,所以产生了幻听。
他拍拍脑门,又摸了摸耳朵,反问了一遍:“什么叫反对我?”
“我到底干了什么?”
——何德何能。
唐绯决定从头说起。
“你在《玻璃山》待了10天;10天内,外面的情况变化了不少,或者说,是之前一直潜藏的问题彻底爆发了。你给我的留言我看了,段衔烛说的情况属实,而且发生很频繁——确实有人在鼓吹留在童话游戏的好处,不惜干扰其他正常玩家的游戏进度,用那种‘配合我们就能顺利通关副本,与我们作对就强制你们退场’的愚蠢又低劣的做法。”
程墨好像在听天书,甚至无法回应出一句有效的答复:“什么鬼?”
“离谱?这很有效。普通玩家们副本失败的情况急速加剧。顾明贤的工会虽然立即采取了一定措施,连那个谁手下的工会也配合了,但防不胜防,还是有大量普通玩家被干扰了,”唐绯嗤笑一声,“所以,大家不得不静下心来,去听听那群疯子到底想干什么,甚至去听他们的命令。”
程墨的脸色古怪。
唐绯平静地与他对视:“结果还挺意外的,撇开那些洗脑一样的话术,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在反对你的做法。”
程墨狠狠咬住糖球,含糊地问道:“我?我做了什么?想将玩家们带离童话游戏的做法吗?”
“是的。”
这到底是在反对个什么——程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摸了摸下巴,才勉强找出一句话:“离开或者留下,我并没有强迫绑架想留下的人离开这里吧?”
他只是想给那些渴望离开童话游戏的玩家们展示一个可能性。
而且,明明是对于未来不同的想法,为什么就被唐突地简化成了,反对他的做法。
说到底,他也才摸清离开的手段和童话游戏的真相,虽然他确实没隐瞒过要离开童话游戏的做法,但也并没有大肆鼓吹,更没有借机去获得什么额外的报酬——
他基本上就跟个勤勤恳恳的老黄牛似的,往返于副本内外,去寻找一丝逃离的可能性。
“我从没要求其他人也一起做什么……至少没有大张旗鼓地号召什么吧?”
他应该没有举起拳头要求所有人跟他一起离开吧?
“就因为你什么都没有索求,所以阴谋论一下就很可疑。童话游戏或多或少改变了人们的内心,面对不求回报的好意,他们反而会怀疑你在设计什么。”
程墨一脸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最大的怀疑就是,当你真的集齐所有邀请函碎片,去挑战那位幕后黑手的时候,会不会将他惹怒,使得所有玩家全员陪葬。”
闻言,程墨神情复杂,欲言又止。
“别用这种,‘就算什么都不做玩家也可能会死’,或者,‘碎片都搞出来了怎么可能会因为集齐碎片而发火’……的表情看我,”唐绯摇手,“我是你这一边的,你还记得吗?”
程墨的话被堵回去了。
“至于其它那些,就更可笑了——”
“比如说,你名义上在想办法逃离游戏,实则是为了将所有玩家一网打尽;或者将所有人的目的地带偏,越相信你就越无法离开……”唐绯感觉说出这话都有点侮辱她的智商,她响亮地啧了一声,“……仔细想想,也许他们本质上怀疑的并不是你,而是未知吧——玩家们已经习惯了童话游戏,但离开这里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
程墨忽然想起之前在《列车》里胡不瑕的长篇大论。
他的记忆力还算不错,随口就复述了出来:“总会有人觉得童话世界更安稳又舒适,比那未知的所谓正常的外面世界好得多。”
唐绯扬眉,看向忽然冒出这一串话的人:“哇哦,好稀奇,你居然会说出这种话——这么说,你已经见过鼓吹这种思想的人了?”
程墨将糖球在嘴里换了个边:“你也猜到了?”
“睡美人。”唐绯沉下眼,“他想留在童话游戏任人摆弄是他的事情,他想在虚假的世界里做他那口井的青蛙王也是他的事情——但他真的不该插手更多人的正常生活。”
程墨脸上也浮现了一丝淡淡的不虞:“确实,屡次三番,他们真的有些过界了。”
唐绯的语气冷了下来,是程墨少见的发火状态:“而且,最恶心的是,他们居然还将你立为了靶子。真可笑。”
唐绯冷哼一句:“真会偷换概念。反对一种想法很难彻底影响别人,毕竟选择自由;但是反对一个人,看上去就简单多了,毕竟什么人都有可能被人不爽。”
关于这部分,程墨本人倒是莫名其妙的,先不说为什么要针对他、他怎么又会成为离开童话游戏的思想导师——明明从手下人的规模来说,顾明贤、哪怕是六出都比他要更加人多势众。
程墨多少觉得自己有些冤。
唐绯跟看穿他心思似的:“其实也不算冤,你离终点最近,又从不掩饰自己的目的,看上去还没什么污点,把你当做离开童话游戏的象征也算合理。”
“算了,他们觉得这样做可行的话,”程墨放弃思考,“集中攻击我问题也不大,总比抓着别人打强。”
唐绯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压根没当回事,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不过很快,她想起了什么似的,忽而噗嗤一笑:“哦,对了,该感谢你的粉丝后援会,他们一直十分坚定地相信你,并且在这段时间里维护着你的名声。”
果然,程墨之前还没什么波动的表情崩了:“……啥玩意?”
唐绯笑嘻嘻的:“我都想不到那胡闹的后援会居然还会在关键时候发挥点用处,我有点小看你的影响力了,帽匠大明星——要不下次酬谢粉丝,搞个单独见面会吧。”
为什么严肃的话题会一转到粉丝见面会的事情——程墨无语凝噎,但毫无疑问,之前还略显紧张的氛围稍微缓和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