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几人的一来一去中、几乎要被损完了的乌鸦愤怒地咆哮一声，打断了他们还要继续的没营养的对话，也维持了副本BOSS该有的尊严。

难以想象人形生物的喉咙能拉扯出这样狰狞又尖锐的叫声，余音环绕在整座庭院上空，也激起了浑浊的黑烟不断升空，如一根漆黑的立柱连接天地。

这些黑烟都是乌鸦羽翼的延展，它们听从乌鸦的指挥，如同有了生命，第一次彻底暴露了凶恶的本质。

也不知是不是乔可之前的做法给了乌鸦灵感，从乌鸦身上涌出的黑烟像是千千万万条细蛇，彼此纠缠扭曲，直到汇成一股股巨大的气流，再形成黑色的龙卷风螺旋上升，狠狠撞击上这副本狭小的星空深处。

但黑烟无法突破穹顶，黑色的颗粒也只能迷失了方向一般，在高空中肆意铺开，向四面八方延展，一层又一层，直到将目之所及的夜空填色为更不祥的黑暗，直到将所有的星星都掩盖。

见状，程墨不由暗道一声糟糕。

黑烟团成一团团厚重的积云，但随着越来越多的黑烟上涌，早已饱和的云团再也承受不住持续追加的重量，多余的黑烟溢流而出，化作黑雨，针一般地落到地面。

程墨开始四下寻找掩体，当他刚有了动作，就发现问题所在：他的身体忽然变得极为沉重。

程墨一顿，便立即调整“疯茶会”的输出，一边飞奔向能遮雨的建筑。随着他的行动，身体也变得越来越沉，连呼吸都渐渐费力，他飞快思索：身体状态不适——不对；诅咒尚未解除——不是；乌鸦做了什么——

是黑烟！

他看向手臂上开始逐渐堆积的黑烟。随着烟雾堆得越来越多，覆盖在皮肤上的冰冷粘稠感觉也越加强烈，不光手脚变得沉重，黑烟本身的触感也令人极其不适；同时，这些黑色微粒并不好摆脱，轻飘飘的，很容易就附着在人身上，却似有特殊的黏性，并不是随便挥几下手就能甩脱。

只是思考的这么一会功夫，程墨就感觉到奔跑也更加吃力。他低头一看，不知何时，脚下同样淤积了浅浅一滩的黑烟，仿佛脚上套了铅块在涉水行进，程墨毫不怀疑，要是再耽搁下去，他就会被困在黑烟形成的溪流中，动弹不得。

程墨停住脚步，黑烟见缝插针，顺着他的脚踝一点点飘了上来，他一时没有理会，而是大力甩动右手，试图让惯用手摆脱黑烟的控制，腾出空来。

“！”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想得有些简单了。

他确实能靠蛮力挣脱右手上堆积的黑烟，但那些黑色颗粒并不是轻易就能被打发走的，在黑烟脱离的瞬间，每一颗黑色颗粒就像是刀片，直接在他的手臂上划下一道伤痕，当数以万计的黑色颗粒被甩脱后，他的整条手臂也被凌迟了一遍，血肉淋漓。

而糟糕的是，右手重获自由只有片刻，因为他的大幅度动作，更多黑烟被吸引过来，重新覆上了他的手臂，密密麻麻飞虫一般，停留在血红的手臂上，直到整条手臂被完全包裹住。

饶是忍耐力强悍如程墨，也不由紧皱眉头。

他活动了一下右手，五指还能动，但些微动作就带来阵痛，而抬起手就困难了，这条手臂已经沉重得不像是自己的，倒像是一段钢筋——这些黑烟不能一口气解决的话，再重复这样的举动也只是没完没了的自我伤害。

程墨看向另一边。

庄思飞身穿防护服，好歹没有他那么惨，但防护服的材料对于黑烟来说可能是绝佳的诱饵，他被黑烟包裹的进度可比程墨快多了，现在看过去，那里站着的就是个会活动的滑稽黑影，还是个四肢僵硬、一卡一卡的黑影。

和程墨一样，庄思飞也意识到了处境凶险。他当机立断拔出断水刀，如之前将月亮怪物一分为二一样横刀挥砍，将那些还在不断汇聚在他身边的黑烟一刀劈散开来。

刀气激荡，余波一下清空了环绕在他身边的黑烟。

抽刀断水。

问题是，黑烟的数量太多了。

和程墨甩开黑色颗粒一样，只短暂清净了一秒，下一秒，更多黑烟如黑潮涌来，重新将刀客吞没在黑雾里。

麻烦了。

正在程墨咋舌时，耳机里适时响起庄思飞的声音：“麻烦了。”

程墨问道：“你有办法？”

他其实不是很想开口说话，这才简单说了一句话，他已经感到舌头有些麻痹。

“擒贼先擒王，直接把罪魁祸首干掉吧。”庄思飞意有所指，不远处的小黑人艰难地将头朝乌鸦的方向撇了撇。

为了防止舌头上遍布那恶心的黑烟，程墨言简意赅地询问：“你？”

“够呛。就算现在我已经能挥刀发出激光，刀法冠绝童话游戏，任谁来都要趴下，但那是要蓄力的大招，至今为止乌鸦都没暴露多少自己的底牌，又躲在那么浓的黑烟后面，我感觉十有八九碰到她之前就会被黑烟挡下……”庄思飞喃喃自语，“可惜韩猎不在，他的远程攻击方便还能连发。你就更别说了，你手比我还短。”

程墨赞成地嗯了一声。

小黑人缓缓转向乌鸦。

女人夸耀的笑容在重重烟雾后若隐若现，她被这些烟雾保护得很好：“黑烟是在类比乌鸦的羽毛吧，我看在她身上的烟密度最高，要不尝试一下，你制住她，我砍翅膀根？”

程墨瞄了一眼，感觉可以试试，不过关键还是在：“烟多。”

在直捣黄龙之前，他们就会被干扰的黑烟困死，毕竟他们没有一个能一口气荡平这些四散烟雾的远程火力手。

确实。庄思飞头疼地哀叹一声：“我算是知道她用太阳和月亮拖延时间来干嘛了。”

这种源源不断的黑烟哪里是能招手即来的，显然也是乌鸦花费时间精心准备的开胃菜。

就沟通的这一会功夫，程墨已经被头顶的黑雨砸了不少，外加四肢都缠上了浓浓的黑烟，为了正常行动又无奈提升了一点能力值；庄思飞更不必说了，小黑人已经原地膨胀了一圈。

办法肯定有，但时间紧迫——既然如此，程墨很不厚道地提案：“火。”

“会爆炸的啊……啊！”庄思飞说到一半，就想通了程墨的战术，他又是长长叹了口气，“不是吧，你来真的。”

程墨嗯了一声。

庄思飞喋喋不休地抱怨：“可行是可行，没有别的更体面的办法了吗？爆炸很吵，火光也很刺眼，冲击也危险还有连锁反应，温度又高，感觉会一身汗黏糊糊地出来，而且这一连串基本上是高强度、高难度、高精度运动……”

——但再怎么，爆炸总比这些没完没了的黑烟好躲。

程墨不耐烦听了，截断耳机那头的话，直截了当地问道：“干？”

对面沉默片刻，咬牙切齿地回答：“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