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叛军在边境星球的冲突日益加剧，相关部门已成功抓获一批试图通过逃生装置偷渡进入首都星的叛军。对于扰乱自然人和平生活，抵制先进的仿生技术，发展违禁机械技术，主张缺陷者权利的叛军，寒星将持续加强打击……”

切换频道。

“仿生技术对于基因缺陷疾病具有跨时代意义，这使得原本很多难以检测、难以治愈、难以恢复的“三难”疾病得到治愈，极大程度提高了自然人的寿命，为星系和平做出了持久而卓越的贡献……”

相似的陈词滥调，程墨又切换了一个频道。

“由芙洛拉工业主办的寒星璇花城技术交流会于昨日拉开帷幕。会议首日，花苏泽博士出席并发表演讲。花博士在空间技术、基因改造等各方面都做出卓越贡献，但其最为人知的成就便是研发并实现仿生人的批量生产，被誉为仿生人之父。演讲中，花博士对下一世代的仿生人技术做了预测，今后的仿生人将会为自然人的发展提供更多帮助……”

程墨还要切频道的手一顿，他没有回头：“你醒了？”

身后没有声音，虚拟屏上的光在他的脸上闪烁。

程墨并不介意：“你对这里人生地不熟，难道准备一路杀出去吗？不可能的。”

“否。本机为战斗特化，能够在恶劣环境下……”

程墨懒洋洋地打断了薰衣草的长篇赘述：“你连我都打不过。”

仿生人像是断电一样闭了嘴，过了一会，一板一眼的声音又响起：“本机对于你的身份表示怀疑。提问，你是否最新型号战斗系列仿生人？”

程墨轻笑一声：“打不过赖种族？你倒是很会讨巧。”

仿生人反驳道：“数据分析来说，几乎不存在智人战胜本机的情况。”

“你也说了是几乎……”程墨侧头看他，漂亮的仿生人正端坐于床上，忽明忽暗的光线勾勒出他精巧到绝不自然的轮廓，他的双手还捆在身后，系统道具的绳索并非他随便就能挣脱，“我就不能是那个例外？”

“‘几乎’是严谨措辞。以常规自然人或者缺陷者的身体数据……”仿生人的絮絮叨叨暂停，他突然望向虚拟屏，脸上憧憬而尊重，“花博士。”

程墨看向虚拟屏。

屏幕上是一位佩戴眼镜、表情严肃的学者，比起他那斯文秀气的外表，人们会更关注他浑身不容置疑的沉稳气场。镜头在截取他的演讲，面对台下乌泱泱的人群，他镇定自若、侃侃而谈，不难看出他在专业领域的权威。

仿生人将身体凑上前，近乎贪婪地盯着画面。程墨见状，贴心地调整了一下虚拟屏的大小，将屏幕推到薰衣草面前，他则在一边托腮打量薰衣草的表情。

等到这段新闻结束，薰衣草才恋恋不舍地将目光移开，对上程墨的视线，他略显不好意思：“……谢谢。”

程墨将屏幕拉回身边，放着当前的频道不换，随口问道：“你认识他？”

薰衣草点头：“没有人不认识他。他是仿生人的创造者，伟大的父亲。”

“你很崇拜他？”程墨很是惊讶。

在这个副本短暂停留的期间，他已经大致了解到当前副本仿生人的技术程度，由电子元件模拟的神经网络居然能创造出如此丰富的情感，几乎和人类别无二致。

大概是之前程墨展现出的一点善意，薰衣草自然地回答程墨：“所有仿生人都会崇拜他，没有他我们都无法诞生。”

他的神情不似伪装，不过这位一根筋的仿生人可能压根没搭载这么高级的情绪，他单纯的眼神里全是对花博士的敬意，那种感情纯粹到危险，以程墨对游戏鸟性的理解，通常这种表面光鲜的NPC之后都会出岔子，所以他提醒了一句：“你都不了解他，却崇拜他？”

薰衣草对于程墨的口吻很是不满：“他值得。”

程墨点头，也不多说什么。他起身，在薰衣草警戒的表情中，解开了他背后的绳索。

薰衣草摸索恢复自由的手腕，不解于他的行为。

程墨朝门口走去：“走吧。我记得船上你说过能量耗尽了，找人去补充一下你的能量。”

“……这不合理，本机与你是敌非友，为何要为本机补充能量、为自己增加风险？”薰衣草亦步亦趋地跟上程墨，嘴上终于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那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先提问的是本机。”薰衣草追问道，“请回答，为何采取不合理的行为？”

“人类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生物，”程墨找到影哥的工作室，敲了敲门，在里面应声后才推开门，嘴上敷衍道，“欢迎探索人类。”

工作室内烟雾缭绕，劣质烟草的味道在有限的空间里弥漫，程墨还算适应，他背后老实的仿生人呛声连连。

薰衣草的咳嗽一时中断了影哥手上的动作。

他一转椅子，面向两人，倒没有被打断工作的愤怒，只感到奇怪：“……你带他来干嘛？”

程墨问道：“你会修吗？他没能量了。”

“……我为什么要修他？”

程墨回答得理所当然：“最新技术，你不感兴趣吗？”

影哥一噎，豪迈地拍拍腿：“过来让我看看。”

薰衣草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程墨随手从桌边拽过一张转椅，压着他的肩膀把他塞进去，嗖地一下就推到了影哥面前。

刺鼻的烟味窜入鼻腔，薰衣草嫌恶地后退半个身位，还是被影哥伸手抓了个正着。

看到薰衣草的表情，影哥涣散的眼稍微聚焦了些，他摸着后脑勺，话语中也透出一点真切的不好意思：“抱歉，烟味很冲？我做事的时候没有烟提神就会受不了……”

他指了指脸上的伤痕。薰衣草作为战斗特化型，视力极佳，自然能清楚地看到他面部的疤痕下，血管抽搐般轻微地一跳一跳。

他收起了蓄势待发的一拳，屏住呼吸，好奇地询问：“很疼？”

影哥点点头。

他很克制地没有再凑近薰衣草，手指蜻蜓点水一般在他眉心、鼻尖、脸颊直到胳膊上轻点了几下，很难从他大大咧咧的外表上看出，此人的手势如此轻巧灵活，那些触碰搞得人皮肤痒痒，薰衣草不由地缩了缩脖子，又被那双手轻微却强势地固定住。

薰衣草盯着影哥，他本不是会在乎美丑的仿生人，更别说仿生人不存在移情现象，但他却无端觉得，那张脸上遍布的疤痕有些可惜。

影哥倒是没注意到面前灼热的视线。他一直专注检查仿生人，不时低头喃喃自语，连声音也带着叹息：“明明是人，为什么要像道具一样赋予他们功能呢……”

但仿生人就是人形机器，由工厂流水线生产的工具，搭载特殊功能更是创造者花苏泽博士的决定。

影哥的质疑对于薰衣草来说是触犯禁忌，他本该教训一下面前的人，但也许是顾忌身后那个戴帽子的人，也许是眼前的人的声音实在太轻，他思索片刻，不知为何没有进一步动作。

程墨摸索出一根棒棒糖，在嘴巴里转着，含糊地问道：“能修吗？”

烟草唤醒了他体内的蠢蠢欲动，戒烟人士不得不赶紧找个替代品。

察觉到薰衣草不适应烟味，影哥检查完就自觉拉开了一段距离，转头在桌面翻找：“不算修，充个能罢了，其他的伤仿生机体会自愈的，和人体一样。”

近距离的气息蓦地离开，反是薰衣草显得有些不自在。他的手掌握拳又松开，视线不自觉地跟随那满是烟草味的人，这一番仔细观察，他的面上倒浮现出一丝困惑，一直盯着影哥的动作，直到那人拿着工具和能量块又转着椅子回来：“……怎么了？”

薰衣草又看向他的脸，他不怎么会藏事，有问必答：“你是仿生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