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只还有一头要算账的怪物。

程墨拍拍神鹰的背，神鹰振翅，朝着三头犬所在的方向飞去。

三头犬的视线还黏在程墨身上，这头犬类怪物围观了程墨的所有攻击，自然而然明白了他的强大，它的耳朵高高竖起、犬牙紧咬，从喉咙口挤出了威慑的呼噜声。

当神鹰飞过三头犬上空时，程墨干脆利落地一跃而下，三头犬长大了嘴迎接着猎物——比起之前在八层的样子，它主动了不少，可能是意识到了威胁——程墨在半空中弹指，他的裤袋里还装了几枚之前收集的小石子，现在像是子弹一般居高临下地扫射。

他的准头可比秦青高多了，几枚石子依次瞄准了三头犬和预判出的闪避方向，三头犬不得不起身连连后退，石子的攻击落空，只在地面留下几个小坑，但三头犬也错过了撕咬程墨的时机。

程墨轻巧落地，冲击却激起了周围的大片尘埃。他的落地更像是浅浅接触了一下地面，只在落点留下一道残影，整个人就弹地而起，如一道漆黑的流星，贯穿了整片空间，直指三头犬的所在地。

他快得不可思议的刺拳正中三头犬的左首，整颗脑袋都被这一击生生打变形，但它比九头蛇结实许多、也敏锐许多——居中的脑袋不顾左首的死活，直接一口咬向程墨的身躯。

程墨飞身、鞭腿一挥，击退了那颗狗头，但右首的攻击也紧随其后。

程墨不满地轻啧一声，试图抽出深陷于左首的拳头，却见那颗歪了的脑袋眼睛一转，雪白的犬牙闪着寒光，像是在朝他冷笑。没等程墨反应过来，三头犬脖子上的蛇群就沿着他的手臂爬了上来——要是被这种蛇一咬，就受制于三头犬的灵魂攻击了。

程墨当机立断地抽手，蛇被甩飞，但这一耽搁，右首的尖牙就已位于他的正上方，像一把匕首要贯穿他的身体。

脚下是地面，周围是蛇群和虎视眈眈的其余狗头，上方是张得正大的狗嘴，看似退无可退。

但是程墨不退。

他直接抬手，双手一伸，稳稳钳制住了将要落下的尖牙。

那锋利的牙齿将他的手直接划破，但他表情不变，又抬脚狠狠踹向想要闭合的狗下巴——重击差点将狗下巴踹脱臼了——暂时避免被狗吞入腹中沾上一身口水后，程墨就抓住手中的狗牙，在三头犬震惊的目光中，生生掰断了那两颗坚固的牙齿。

一颗牙齿被程墨直接丢进大开的狗嘴中，右首快速退开，想要将异物从嘴中呛出。

一点也不险地从犬口逃生，程墨把弄着手中另一枚犬牙。

居中的脑袋愤怒于他的轻慢和随便，发出了咆哮——这里没有假模假样的冥界之门，但是三头犬依旧能召唤灵魂。

巨大的冲击从头顶冲刷着程墨，像是淋着针雨化作的瀑布，但决计没有那么温和：更加寒冷、更加密集、也更加疼痛。过载的信息量一股脑儿刺激着脆弱的神经，是常人恨不得抱头痛哭、当场昏厥的痛苦。

但程墨只是揉了揉眉心。

这阵仗他很熟悉：“疯茶会”副作用的狂化，有一部分影响就是将无用却庞大的信息流塞入他的脑内。人脑根本来不及处理这些一闪而过的片段，那些稀碎的信息碎片、繁琐的只言片语、意味不明的模糊画面悉数涌入脆弱的大脑，加上一直蔓延到身体末梢的疼痛，会让人一辈子都不想要再次动用狂化的能力。

可程墨忍住了，为了强大的能力，他忍受这种折磨数年，每时每刻都忍耐着。

这点灵魂潮的冲刷对于程墨来说，根本就是淋点毛毛雨的程度。

但对于在八层上场的他的队友，还有一起下副本的其他人来说却不是。

他冷哼一声，目光停留在居中的那颗脑袋上，那眼神像是冰一样透彻又尖锐，压迫得它连口中召唤的低吼也停滞下来——

程墨顺手将手中的犬牙丢向三头犬。

拾金不昧、物归原主。

被他丢出去的犬牙更像是一柄飞刀，一眨眼就擦过了三头犬拼命压低的耳朵——它险险避开了远程武器，却无法躲闪紧随其后的一掌。

修长有力的手指尚犹残留有血迹，推掌却一点也不留情，掌底正中三头犬瞪大的眼睛——没有防御的眼珠被一掌狠狠推挤，深陷入颅内——三头犬的脸痛到扭曲，嚎叫却被接下来的攻击堵回喉咙。

程墨变掌为拳，攻击像是暴风骤雨一般砸在了怪物的头上、身上！

由于攻击的速度过快，连三头犬都反应不过来。它刚张开嘴试图咬住迎面打来的拳头，下颚已经吃了一记狠狠的膝撞；它缩起脑袋试图躲过侧面扫来的回旋踢，但那一脚已经收势变向踩上了它的头骨……

三头犬愤怒的咆哮逐渐变得微弱，最后竟然柔软得像是幼犬的呜咽。

对于这令人心软的哀求，程墨的回应是以一个巴投将其抛飞出去。

程墨的招式并不华丽，只是极快极狠，那是千锤百炼的锻炼和丰富的实战经验造就的，使得这一场简单的搏斗也行云流水得颇具观赏价值——虽然大多数人只是看到了拳脚的残影和被单方面暴打的三头犬。

背对着被砸得眼冒金星的三头犬，程墨潇洒地甩去了手上的血水，有他自己的，也有三头犬被打出来的，这让他甚至分神思考了一下需不需要打狂犬疫苗。

怪物勉力爬起，瞪着他坦然自若的背影，从未拥有过的被蔑视的感觉充斥着它不健全的心理。

三头犬不再犹豫。不是花哨的灵魂攻击，不是充满震慑的咆哮，而是遵循本能，像一头普通的疯狗般，吠叫着飞扑上来。

滞空的巨犬巧妙拦住了所有退路。三颗狗头显露出一样的凶恶，它们从三个方向大张着嘴，三排锋利交错的犬牙是致命的刀山，洞穿陷落其中的猎物；比牙齿更尖锐的利爪如断头台的铡刀，势不可挡地抓下来；还有脖子上隐蔽的蛇群，一旦忽略它们，就会从阴影中给予大意者致命一击——

巨犬漆黑的皮毛和它的阴影融于一体，如蔽日的乌云压迫下来，用黑暗的囚笼围困着居中的猎物——不，没有那么温和，那是凶暴、残忍与阴翳的结合，不会存在于现实，只会存在于人们对冥界的幻想。

死神也不过如此。

可惜，势在必得的殊死一搏还是落空了。

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程墨在转身的同时，一个滑铲从巨犬身下的缝隙穿过，甚至在与那毫无防备的三头犬腹部擦过时，如同每一个不会放过机会的人一样，他单手撑地，以此为支点，将全身的力气集中于右腿，抬脚上踢。

这一瞬间，程墨整个人都倒立起来，在他倒置的视野里，是三头犬整头巨犬飞向天空的场景。

等到他一个后翻重新站稳，拍着沾上的灰尘时，怪物已经轰然倒地，耷拉着舌头失去了意识。

刚才还挤挤攘攘的十层，霎时无比空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