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栏望去,秋意席卷漫天。薄薄的灰天挂着白,远处的层林渐渐褪去了盛夏的浓绿。
那一男一女在树下,男人坐在轮椅上,抬首仰看着女子。
落在这秋景中,并不突兀。
周献韫微微斜眼递了她一个眼神,唇角弯着抹极其轻微的笑道:“本王好歹也是饱读诗书的正人君子,总不好,在背后说人家姑娘家的坏话吧?”
哦,那反过来的意思就是,他是在说四皇子的坏话。
林朝祈默不作声将视线收回,咽了咽喉,随即轻声道:“臣女知道了,多谢殿下指点。”
话落,她不再将注意力放在那两人身上,只是一股无名的情绪不知从何说起。
不知过了多久,树底下那两人相继离开,林朝祈意识到自己该去找许思意了,但她用余光悄声看了身边人一眼,对方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池厌礼也还没有来,林朝祈一时拿不定主意,有些坐立不安。周献韫察觉到了,他往树那边一看,空空如也。
“池厌礼马上就来了。”他只是淡淡道。
林朝祈眸光闪烁,她点一点头,不能让气氛尴尬在这,有些畏缩道:“赏秋宴,殿下在这做什么?”
虽然知道原因,但是不能让气氛太僵硬,林朝祈只得这般说。
“赏秋宴,本王当然是赏秋啊。”周献韫回道。
一语点醒梦中人。
林朝祈顿时有些尴尬,她不免舔了舔有些干的唇瓣,赔笑道:“是臣女愚钝。”
周献韫嗤嗤笑了两声,道:“不必太拘束。”
周围茶香氤氲,炉里的香灰叠了几叠。一派好风光,时间悄然琢磨,林朝祈慢慢放松了下来,连他什么时候离开了都没有发现。
“朝祈?”
有人在唤她,林朝祈有些不解,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迷雾。
渐渐,天光大亮,她只能看清那个匆匆离去的背影。
莫名很熟悉。
画面再一转,她又梦到高中了,真是见鬼了。
逐渐,那个匆匆离去的背影,朝她走近,模糊之间,越看越熟悉。
“朝祈。”
林朝祈缓缓睁开双眼,梦中一切,正在迅速倒退,被拉扯,撕裂出一条白幕。
古色古香的木花架,廊下俯首的婢女,隐约的丝竹之乐传入她耳中,像从遥远地方来的回音。
她动了动眼,鼻腔间涌入一股令人心安的水沉香,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睡着了。
视线往旁一移,池厌礼正坐在她身旁。措不及防,她闯进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
一时间,她仿若还在梦中。
“我睡着了?”林朝祈不可思议道。
只见池厌礼认真点了点头,他语气有些戏谑:“我可是叫了你好久,朝祈,做什么美梦了,这么不舍得起来?”
“如果我说是梦到你了,信吗?”林朝祈开玩笑道。
“当然。”池厌礼丝毫没有犹豫道。
“我说什么,你都信。”林朝祈清脆笑了声,她糊啧道,“那我说我梦到恐龙了。”
而这次,池厌礼稍稍一顿,他表情有一瞬间的僵滞,随后才莞尔一笑,回答道:“那我也信。”
林朝祈看出了他的迟疑,却完全会错了意,一个命运的交叉口,就这么生生错过。
“赏秋宴结束了吗?”林朝祈往外探了探头,却只看见满山的红枫。
“当然结束了。”
“我不在应该没什么事吧。”林朝祈真没想到自己能睡着,小心问道。
池厌礼离她很近,两人面对面,他看着她,那双大眼睛里流出一点害怕,像山间小溪,在日光闪烁,很快又藏匿于更深处的山林。
实在是可爱,池厌礼清晰听见自己耳鼓正在被心脏一下下敲响的声音,他不自觉滚了滚喉结,眼神直勾勾盯着她。
随后乘其不备,上前偷了个香吻。
“你干嘛?”林朝祈吓了一跳,声音因为害羞染上不自知的甜腻。
池厌礼凝着她笑而不语,林朝祈抬起纤纤玉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有些慌乱的看了看身后,除了两个俯首的婢女,再无旁人。
“七殿下呢?”她问。
池厌礼道:“离开了,我来很久了。”
他将手枕在腿上,撑着身子,微微前倾,抬眉瞧她,慢慢回答道:“看你睡的好,就没扰你,可是现在不得不回家了。皇后娘娘事务繁忙,是不会注意到你的,也别担心。”
林朝祈不动神色的拉远了点距离,小声哦了声。
远处霞光极天,透过窗棂,照射进这间小阁楼。池厌礼微微垂拉下眼,看着那点微不足道变远的距离,什么也没说。
当林朝祈发现自己无路可退时,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的小动作被他看的一清二楚。
她抬手在他肩上轻轻落了一下,“你快挤得我没位置了。”
池厌礼这才懒洋洋起身,顺便朝她伸手。
林朝祈没有拒绝,那只染着蔻丹的小手落在他掌心,源源不断的热感传来。
上头有一层薄茧正磨着她的指头,摸起来很干燥,像踩在大地上一样,十分有安全感。
夕阳染红了整片天,北方的秋,一切都是那么的寂寥。
随风飘舞的枯叶,归根于土壤,等来年再生新芽。
“你会舞剑吗?”林朝祈牵着他的手,两人走在大街上,影子被拽得伸长。
“会一点点。”池厌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