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毓明这才看见,她身下有一个酒坛般大的坑,藏在花丛中,确实看不见。
他扶她到路上,问:“能走吗?”
当然能,许思意心底下意识拒绝,但她开口道:“我可能需要,需要您扶下。”
话落,音也落,头也低了下来,不敢看对方。
“你朋友呢?我送你去找她吧,或者我去找她来?”秦毓明手臂仍举起着,边说边左右顾看。
这次许思意没再说话,她能怎么接,秦毓明许久不闻声,扭头看向她。便见她抿着唇,面露难色,瞬间了然。
感情是骗他的。
“所以刚才是骗我?”他直言了当。
许思意的头低得更下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便又听秦毓明道:“算了,先走吧。”
大部分人集中在天青山的亭台中,共赏山月,这庭院里倒是寂寥。
秦毓明迁就着她的步子,许思意慢慢地拖着腿。
走了有一会,便听她道:“多谢您。”
“举手之劳。”秦毓明笑了笑,又道,“而且我猜,若不是我,你应该也不会摔这一跤。”
他慢悠悠说着,像是在谈论旁人无关紧要的琐事。
许思意愕然,虽然她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也没必要摆到台面上来吧……
“哪,哪里。”她有些尴尬道。
“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躲我?我长得很吓人?”秦毓明开玩笑道。
虽说他常年行商,皮肤难免保养的不好,但与那些而立之年的男人并论,应该算上等。
“不是。”许思意说话声更小了。
一路无言,秦毓明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带她渡河上岸,顺便还寻了辆马车,确保能送她安全到家。
许思意被扶上马车时,转身又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秦毓明见她已经上车了,便松开手准备离开,路上一言不发的小姑娘突然开口。
“秦叔叔,你人挺好的。”她皱着脸,咬了咬后槽牙,像是憋了许久才说出这么一句。
“下次见面,不会躲你了。”她说的很快,但没有羞耻的立马躲进车厢,应是在等待秦毓明的回答。
“知道了。”
热风轻轻将对方的回应吹进她耳中。
*
这头,几人在外头逛了回,林朝祈本欲带唤吟回家住,却是被她拒绝了。
林朝祈低头听她讲话,话语里还带着稚嫩,却已经一副大人模样。
徐裁缝虽然还没回来,但她能照顾好自己。
“所以今天谢谢朝祈姐姐陪我。”
既如此,林朝祈当然也不好在说什么,两人将唤吟送回家。
门上的漆早已磨蹭的所剩无几,林朝祈摆了摆手,示意唤吟关门,随着门槛上落下的一地沙子,她才移开目光,看向池厌礼。
墨心和绘竹很有眼力见的跟在两人一百米之后,远远瞧着两人背影。
只见少女一身浅色罗裙勾勒着纤柔身形,似被风吹着的花朵,飘向一旁身着素色长衫,宽肩窄腰高个的男人身上。
两道背影挨得不远不近,刚好够发丝缠绕。融进夜色,从画中来。
女孩牵上身边之人的手,温热从手心传来,在这个有些凉意的夜晚,林朝祈起初还没察觉到,直到觉得手中暖呼呼的,往热源方向一瞧。
“你好啦?!”林朝祈有些惊喜道。
池厌礼一直憋着不说,就是在等她自己发现,如今见对方有些惊讶的张着唇,好看的细眉像要飞起,也不自觉勾起唇角,低低嗯了声。
“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啊。”林朝祈眼睛亮晶晶的看向他。
“就今天,最后一点余毒也排出来了。”
“可以可以。”林朝祈当即张开手抱住他,嘴里念叨着,“让我抱抱,看是不是不像冰块了。”
她耳朵贴着他胸膛,浑身上下都用力将他与自己紧密镶嵌。她听见他一声声有力的心跳,生机澎湃,那股冷冽的水沉香气,像一杯氲了许久的柑橘茶,透着秋日的暖意。
“真好。”林朝祈松开他,眸光柔软,唇角噙着淡淡笑意。
旋即她又想起他这毒是为何而中,有些怅然:“这几个月受苦了,池厌礼,本来应该是我的。”
“说什么呢,我可不觉得苦。”池厌礼不赞同道,“你夏天粘我粘的紧,可不还多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