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杀了她,放干她的血,任他采撷,便好了。
陆别舟不舍地抬起头,凝望着她的脸,贪婪、欲/望、仇恨的光在眸中闪现。
他掐住她的脖颈,感受着她生命的流动。
若能扭断,便好了。
若能看到她在他手下痛苦、窒息、濒死的样子,便好了。
她如此不乖。
是她,杀了他的父亲,却对他毫无愧疚,不是么?
是她,无数次欺骗他、折辱他,将他变成不妖不人的模样,不是么?
更是她,享用完了便抛弃他,千次百次践踏他的感情,不是么?
她欠他的债如此之多。
他以她的生命讨回来,并不过分。
他的手逐渐收紧。
木萤之醒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
青年掐住她,怨恨地盯着她。
她本该反抗,前提是,他真的用了力。
脖颈上的那双手软绵绵的,如两枝柳条软塌塌地搭着。
不但对她造不成任何威胁,反倒给她一种按摩的错觉。
她原以为他要杀她,可现在她不得不重新评价一番了。
若说是杀她,这力度未免太不够。但若说不是杀她,这掐她的姿势又太标准。
陆别舟在做什么?
没有性命之忧,木萤之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观察他脸上的神情。
这神情……看起来也是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
她现在有些相信他在杀她了。
所以——
“掐够了么?”她眸光一凛,“现在该轮到我了吧。”
说罢,她反手掐住他,一个倾身,将他压住,跨坐在他身上。
长发飞扬,在空中挽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又随着她俯身的动作垂落。
轻轻飘呀飘,搔弄着青年的脸颊。
陆别舟始料未及,瞳孔微缩,面露惊色。
然而她的双手下,他的脖颈中,喉结却上下滚了滚。
空气灼热,连带着他的肌肤也滚烫,似某种在他体内灼灼燃烧的欲/望。
“你是禽兽么?”木萤之冷哼道,收紧了手。
若非禽兽,怎会随时随地都在发/情?
他没说话,或许是被她掐得说不出话,只静静盯着她。
眸中依旧一片怨毒。
他也没挣扎,但这正合乎她意。
她先环顾四周,立即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荒漠中,想必是断肠崖底,荒无人烟,一眼望去黄沙漫漫。头顶烈阳高悬,毒辣辣地炙烤着她。
她裸露在外的肌肤已有被灼伤之势。
总之,环境异常恶劣,在这太阳底下暴露得越久,局势便越对她不利。
她要速战速决,最好一击毙命。
思及此,木萤之调动体内所有妖力,凝聚于手心,预备给他来一个漂亮利落的抹脖子。
然而这一运转,便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
她原先浓郁蓬勃的妖力,此刻却像枯萎的花草一般,衰败、滞涩,漏得只剩一星半点。
偶尔调动起一丝,也像抓了一捧流沙,从指缝中溜走了。
她脸色煞白,不敢置信地一探再探,却终究是徒劳。
阳光洒下缕缕火星,热浪铺天盖地,她茫然四顾,只觉头脑昏沉,呼吸也变得缓慢。
眼前景物仿佛一变二,二变三……逐渐连成一片黄色又灼烧的重影。
天昏地暗,天旋地转。
松开手,她颤颤地起身,与陆别舟对视一眼。
皆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彼此此时的想法。
不约而同,如此相似——
他们的力量被这荒漠削弱了。
便也意味着,他们再也没有力气针锋相对,因为在这荒漠中生存,便要花去他们所有精力。
对木萤之来说,这无疑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她拿出清玄珠,昏昏沉沉的视野中,它依然散发出夺目的光彩,未受这荒漠半分影响。
可是,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拿到,她怎会把自己弄成如此境地?
宸帝要怎么办?
她的族人,又该当如何?
望着这一望无垠的沙漠,她感到深深的沮丧与无力。
断肠崖底,八大禁地之一,古往今来多少大能进来一探,却未有一个活着出来。
她有这个自信么?
或者说,有这份运气么?
一时间,众多可怕的后果涌入脑海,木萤之失魂落魄,垂头丧气,十三年的复活之路中,她头一回觉得天灰蒙蒙,前路黯淡。
再扫一眼身下青年,便连杀他的欲/望也没有了。
她放过他,起身,站在烈日下,愣愣地盯着眼前的沙漠,晕眩的大脑迟缓地思索着出路。
远处沙丘高低错落,广袤无垠,在蒸腾的热浪中似扭曲地向她流动,要将她吞噬。黄沙遍布,一眼望去无一星绿意,无半点生机。
而近处呢,狂风夹杂粗粝的沙石劈头盖脸打来,不仅使她沾染上脏污,还割伤了她的脸。
最要命的,便是这高悬的烈日,张牙舞爪的,让她觉得自己好像是蒸笼里的包子,肌肤要被蒸得融化。
她脱下外衣,裹住自己的头,将脸遮得严严实实。
这才稍缓了肌肤上的灼痛。
然而除此之外,她还有什么?
水?
没有。
妖力?
更不用说。
食物?
如果沙子能吃的话。
深思一番,竟是一无所有。
还能怎么办呢?
等着她的,无非是死路一条。
木萤之的目光逐渐泛上幽怨与恨意,剜着陆别舟。
明明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她便能取得宸帝的魂。
一切进展都很顺利,偏他总要纠缠她!
若不是他,自己也不会落到如此下场!
杀心又起,她化出匕首。
他现在功力大失,想必体质必不如前了吧。
那么,会有多好杀呢?
青年此刻正背对着她,不知在做什么。
好机会——
陆别舟啊,难道没人告诉过你,不要把后背留给敌人么?
木萤之握紧匕首,步步逼近,而后,对准他心脏的位置,毫不犹豫地刺入刀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