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
“多管闲事!”木萤之斜了他一眼。
他以为她会对他感激涕零么?
被他救,她只会感到烦躁与恶心!
“没有你,我也能活着出来。陆别舟,请你,离我远一点。”
杀不了他,她只盼他不要再纠缠她。
她后退一步,隐于身后树丛的阴影中。
惨白月光下,便只剩陆别舟一人。
他手中的金光消失了,于是一条泾渭分明的线显现出来,将他们分隔开。
线的一边,是泼墨的黑。线的另一边,是惨淡的白。
他们分别融于黑与白中,看不清彼此的身影。
山谷的风呜咽刮过,使树丛发出窸窣的响。层层叠叠的树叶交错,露出星星点点的缝隙。
月光便趁隙溜入,在树下投下圆圆的光斑,驱赶了一角的黑。
黑暗之中,也可以融入光明。
月光下,那片轻飘飘的白影慢慢移动,飘然游入树丛之中。
跨过那条线,他进入她的世界。
狂风呼啸而过,吹动那片白色衣角,吹斜那丛树叶。
月色便斜斜投下,黑暗悄然而退。
她的世界里,有了光明,有了他。
可那里空空如也,她不见了。
*
木萤之马不停蹄,先后又探查了幽蛇谷和怒风崖。
她比之前更加小心,因此这一路上倒是有惊无险。
只是她仍一无所获。
想要的东西连半个影子都没见着,而不想见的却烦不胜烦地出现在她眼皮底下。
那一缕金光总是跟着她。
要说偷偷摸摸,偏在她遇险时,又正大光明地出现。要说光明正大,偏又在她安全之时,又悄然消失。
她没见到陆别舟,却又时时刻刻都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虽烦,但只要不出来纠缠她,她便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仙人山,是最后一个地方。
前头的山,雨雾蒙蒙,墨云翻滚,白茫茫中透着空绿。
数道惊雷落下,轰隆隆,地动山摇。
找寻了这么些天,木萤之不可谓不沮丧,因此她几乎将所有希望都放在了仙人山。
山脚斜斜飘来雨丝,将发丝打湿。
凉凉的,叫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那只踏上山的脚,顿了顿,又缩回。
她满面愁容,仰望着这座常年打雷的山。
三年前那回,还是给她留下了阴影,现在她仍心有余悸。
她怕雷。
此前在幽蛇谷与怒风崖,她都能很好地避开这些妖,不至于直面自己的天敌。
可要上山,这数道雷是必定要挨的。
木萤之重重地闭上眼,深深呼吸几口,将恐惧与胆怯强压下,这才踏上山。
白雨连绵,立即湿了她的衣角。
她提起裙角,将要往上时,手腕倏然被一片柔软捉住。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力度。
她回头,冷眼觑着拉住她的青年。
“你做什么?”
陆别舟再没了那悠然的模样,脸上再无一丝笑意,眸中充斥着复杂莫辨的情绪,语气认真地对她说:“别去。”
木萤之欲抽开自己的手,却被他加重了力气握住,无法挣脱。
眼中泛起烦躁,眸光泛冷,她带着怒气道:“是不是我的事你都要横插一脚?”
陆别舟依旧拉着她,重复道:“别去。”
木萤之冷笑:“陆别舟,你有什么资格管着我?我的事,与你无关。我的世界,更不欢迎你。请你滚,好么?”
她本就忧切,而他的多管闲事,又将内心的焦虑点燃。
数种情绪交织成躁意,一齐涌上心头,使她不由甩了他一耳光。
那张惨白的脸泛起红丝,陆别舟却不动声色,垂着眸,掩住眼底情绪。
“那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木萤之一怔,顿了顿:“什么意思?”
他开口:“清玄珠……”
还未说完,一朵火花乍现,灯花婆婆从中钻出,跳跃至木萤之肩膀。
将陆别舟未说完的话挡了回去。
木萤之的注意力便从他身上移至耳边的小人身上。
灯花婆婆向她禀报:“大人,清玄珠有下落了。”
闻言,木萤之看了陆别舟一眼。
青年一滞,没看她,反而松开了她。
木萤之挑眉,不明白他为何此刻就放手了。
然而下一秒,所有的疑虑和不解都得到了答案。
灯花婆婆在耳边说:“清玄珠原本在仙人山,后几经波折,流落在一个捉妖师手中。那个捉妖师叫做聊弃。”
“轰隆——”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开,似要撕裂天空,震得人心头发颤。
余雷闷闷响,而后一道接着一道,咆哮着,滚滚而来,回荡在这天地之中。
这对鸟妖来说,是很可怕的一幕。
木萤之却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什么都不怕了。
回荡在她耳边的,只有那一句“那个捉妖师叫做聊弃”。
眼前世界唯一有色彩的,是那与她静静对视的白衣青年。
她有很多话想要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愤怒充斥了她的胸腔,堵住了她的喉咙,燃烧了她最后一丝冷静。
他早知清玄珠下落,却眼睁睁看她为此东奔西走,看她几次游走在鬼门关边缘,看她因此而狼狈不堪的模样。
开心吧。
扮演成一个救世主,慷慨大方地原谅、拯救杀父仇人。
满足吧。
木萤之攥紧了拳头,微微颤抖,眸中覆上重重寒霜,目光仿佛淬了冰。
手中悄然幻化出一把匕首,她快步上前,没有丝毫犹豫,将尖锐的刀尖送进他脖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