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带回那晚。
夏凉的新手机号码,王亦城很早就给顾辰逸了,只是顾辰逸憋了一个星期才打。
电话那边人听起来喝醉了,身边没有其他人,连着问了好几声自己是谁,顾辰逸带着赌气的成分,电话这头咬牙切齿。他气她为什么没好好照顾自己就这么醉了,也气自己为什么沉不住气巴巴上赶着联系,可听着她连话都说不利索的软音,心还是狠狠揪成一团。
“你现在在哪里?”顾辰逸声音沉地像积云层。
她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但顾辰逸听懂了,那是帝都一家私人会所,顾辰逸之前去过两次。
“你回国了?”他心头一震,下一秒就被夏凉的话噎得火气直冒。
“我…前年就回了!你谁呀,有事没事,没事再见!”
话音落,便是手机砸在地上的闷响,任凭顾辰逸怎么喊,那头再无回应。他正心急着要找朋友去看看,电话里忽然飘来陆虹和张谦的声音。
女人声音听起来有些担心:“印象里凉凉很少喝这么醉,想必今天是真的开心。”
“她不一直都很开心。”男人轻哼的语调裹着不地道的京腔,语气耐人寻味。
“我的张谦张总,您是用哪只眼睛看出来她一直很开心的。”女人啧啧两声,“不过也对,你没那心思揣度我们。对你来说,女人笑就是开心,哭就是难过,不哭不笑就是乖顺,习惯了~”
沉默半晌,张谦的声音陡然认真,带着昭然的意图:“如果我说,对凉凉,我愿意花心思呢?”
“我的张总,”女人一顿,声音比方才冷了些许:“你不会对凉凉。”
“难道不明显吗?陆虹,你别装糊涂,我最怕麻烦,可在夏凉身上花费的时间精力,你看在眼里~”
“凉凉不是你靠算计就能得到的女孩。”陆虹笃定道。
“人是会变的,谁能想到20年前,我还是个见到漂亮女人就会脸红的小屁孩。”张谦轻哼,不知是在嘲讽这个世界还是嘲讽人性,“可夏凉不一样,跟我所见到的绝大多数女人都不一样,我的两个女儿也很喜欢她,除去身价,她是最合适我的人。算计也好,圈套也罢,先得到人,慢慢培养感情,又未尝不可?”
这番话像根刺扎进听筒,顾辰逸瞬间攥紧手机,指节泛白,眉头拧成疙瘩。
这男人哪里是单纯有好感,分明是把夏凉当成了精心挑选的目标,步步为营布着网,那些看似的关照和用心,全是带着目的的算计。
“凉凉也是我的朋友,我决不允许你伤害她。”陆虹的声音冷了几分,:“先把她带我家,外面冷别着凉,只要在我眼皮子底下,你就休想碰她。”
直到确认张谦暂时没别的动作,顾辰逸才脸色铁青地挂断电话。
……
“所以你几次见张谦,脸色都那么难看……也因为虹姐那晚护着我,这次才愿意帮她。”夏凉眸光轻颤,前因后果瞬间串联,心头又酸又疼,鼻尖泛着委屈,“顾辰逸,这些事你怎么从来都不说……”
顾辰逸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拢进怀里,千言万语凝作一声轻叹,抵着她的发顶道:“还有一件事,你没猜到。”
“什么?”
“你以为,我为什么忽然着急回帝都,”顾辰逸抬手将夏凉脸庞的泪水擦去,:“我不是要回家,我是要去找你。”
夏凉呼吸猛地一滞,于晴当初在名爵前台的话骤然在耳边响起——
“王亦城说,顾辰逸这些年一直都在阳城。你说他为什么一直留在这里,明明回帝都才是他更好的选择~”
“上个月末的时候,就是你回来的前一天晚上,忽然顾辰逸对王亦城说他要回帝都。据王亦城说,这个决定非常仓促和儿戏,白岛和王亦城现在都怀疑那天晚上顾辰逸梦游了。后来第二天晚上,王亦城给顾辰逸举办了个送别晚宴,结束后顾辰逸抽了根烟回来,又说不走了。”
夏凉身体震颤,大滴大滴地泪珠顺着脸颊砸在顾辰逸的衣服上,就是说顾辰逸那个时候本来就是要去帝都找她,当晚在名爵楼下,他是刚好看到了她,才临时决定不回帝都的。所以,哪怕夏凉没回阳城,不久后,她也将在帝都与他重逢。哪怕没有久别重逢,总归会有顾辰逸蓄谋已久的相遇,当然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他和她,怎样都不会走散。
那日名爵楼下的重逢,人保大厦的“巧遇”,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地在耳畔回响——
“你哪位?”
“不会说话?”
还有那句轻得像叹息,却藏着万般心绪的“好久不见”。那时的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说出这些话的。
夏凉不禁呜咽了一声,她抬眸看着顾辰逸,一滴滴泪珠顺着眼角往下坠:“你知道吗?其实我也是临时决定回阳城的,就在喝醉酒的那晚,我做了个梦。”
“我梦见,你爱上了别人,要结婚了。”夏凉抽泣了一声:“我受不了了,我快要疯了。我以为你在帝都,怕自己忍不住去找你……可我没有资格去要求你原谅我,或者不要和别人在一起。我也担心你的身边早已有了另一个人,我更不想去打扰你们生活……”
顾辰逸深深凝望着她,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忽然用力将她拽进怀里,半张脸埋进她的发丝,将人死死按在胸前,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一只手牢牢扣着她的后脑勺,在她看不见的角度,眼尾早已泛红,连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哑。
“还好,我的凉凉,她虽迟但到。”
清晨,薄光穿透云层,洒下一道光。深冬已至,徐徐风中伴着晨间的冷湿。
夏凉今天定了一早回父母家的闹钟,她准备先回父母家找找自己高中时的那本日记本。因为夏凉前期去南济后紧接着又去了帝都的原因,原本租的房子里面的东西,是夏爸夏妈去取的。夏凉从帝都回来之后清点过,什么都还在,唯独缺了那本日记本。
在再三确认当天出租屋里没有那本日记本后,夏凉找遍了所有的地方,于是决定再回出租屋一趟。
她揉揉眼,翻了个身子,顾辰逸长臂隔着被子将人整个的拢进怀里。
昨晚两人一床被子干睡,顾辰逸一个学血气方刚的大男人,实在是睡不着,于是又找前台送了一床被子来。
前台关心询问:“好的顾总,是空调出故障了吗?”
顾辰逸无言以对,他顶了顶腮帮子:“没有,我打地铺。”
前台:“……???”不理解但尊重!
夏凉将脸埋进被子里,身子在被子里缩了缩,困意袭来还没等到前台将被子送上来便睡了。
她是先醒的,洗漱时瞥见镜子里的自己,眼尾还肿着,是昨晚哭出来的痕迹。简单收拾后,她窝在沙发里翻找旧房东的电话,想约时间回出租屋看看。
等顾辰逸收拾妥当,两人并肩下楼去吃早餐。
鉴于昨晚两人明目张胆地开房,王亦城激动地一夜没睡,一早就守在楼下。
顾辰逸捏着筷子,把面前馄饨碗里的葱花细细挑干净,顺手推到夏凉面前,抬眼冷睨他:“你来干什么?”
“昨晚喝醉了不是,来接你上班呀~”王亦城抱肩站着,也不点吃的,笑眼弯弯的,那神情活脱脱是捉奸现场的模样。
“有病。”顾辰逸。
夏凉转了一圈没什么想吃的,端了杯豆浆和两个虾饺走过来坐下,见到王亦城来了一点没有奇怪,直接忽略状的埋头吃饭。
“哎,我这么个大活人在这,你不知道打个招呼?”王亦城目光落在夏凉微肿的眼睛上。
“早,”夏凉皮笑肉不笑地敷衍了一声,吃过早饭坚持没让顾辰逸送,打了个车回家了。
夏凉一走,王亦城立马收起玩笑脸,板着脸凑到顾辰逸跟前,佯装训斥:“不是兄弟,你还是不是人?”
顾辰逸抬眼:“?”
王亦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一脸痛心疾首:“昨晚给我凉凉哭成这样?!”
顾辰逸失笑,抬手推了他一把,笑骂:“滚蛋!”
*
夏凉回家的时候,夏爸夏妈正吃早饭,一件自家女儿这模样,夏爸存疑:“你昨晚在哪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