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又发来两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上车。
“……”夏凉看着屏幕,一时语塞。
对于那天桑桑送自己上车的眼神,夏凉觉得自己解释再多也是徒劳,索性少花点力气……她其实一半的心还沉浸在顾辰逸差点被开除的这件事上,没有多想顾辰逸此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本就想迫切回阳城去找他问清楚,现在他就站在自己面前她更没有不问之理。
*
冷风卷着暮色漫上来,黑色越野车疾驰出市区,径直驶上往郊区去的高速。
全程,夏凉静坐在副驾好多次欲言又止,顾辰逸也没主动说话,一副看起来专注开车的模样,车内莫名陷入低气压。
下了高速,红灯亮起的间隙,顾辰逸抬手点开一首英文曲,舒缓的旋律淌满车厢。夏凉终于闷闷开口:“你要带我去哪?天都快黑了……”
看不出来?准备把你卖了。”顾辰逸目视前方,语气带着点没正形的调侃。
“……哦。”夏凉垂眸应着。
顾辰逸喉间轻哽,竟一时语塞。
“桑桑刚才见你,都蹦起来了,你看到没?”夏凉又问。
顾辰逸忽然学她方才的模样,抿着唇闷闷也应了声:“哦。”
“……噗~”没忍住一点,夏凉笑了。
“终于笑了?”车内的滞涩瞬间化开,顾辰逸侧眸扫她一眼,语气软了几分,“多大点事,还哭鼻子。”
“多大点事?你差点被开除,这叫多大点事?!”夏凉猛地坐直身子,声音陡然拔高。
“顾辰逸,如果不是我今天恰好和王亦城来敬大,又恰好见到宋达恰好听到你的事,你就打算一直瞒着我?”
顾辰逸指尖微顿,眸底情绪翻涌,数年前的画面在眼前闪掠,他沉默着,未置可否。
夏凉紧接着颤声问:“文然,王亦城,白岛,刘遇,孙瑞,这些都会是知道这件事的人,这些年却没有一个人向我说过一个字,这是不是你的意思?”
“是,我不让说。”顾辰逸终于开口,失神不过一瞬,下颌线绷得笔直,声音淡得像水。
“顾辰逸,你为什么要这样……”夏凉的眼眶倏地红了,泪珠在睫尖打转,“你知不知道,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黑色越野车在少有车辆出没的路段毫无预兆地瞬间停住。
天边倦鸟归林,几声虫鸣轻响,夜幕正一点点笼下来,林间的松涛卷着冷风掠过,周遭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顾辰逸偏头,撞进夏凉泛红的眼眸,她垂着眼,泪珠将落未落,他的心猛地一紧。
夏凉眉头紧蹙,心口揪着疼。他当年若真被开除,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离开。
“你不该打瞿灿,更不该惩治韩小狸和曲亚亚。那是我和他们的恩怨,那些事情本身都和你没有关系—”
“怎么没关系?”顾辰逸突然扬声打断,眼底的凌厉瞬间破堤,“没有他们,你就不会走,我们就不会走到那一步,你现在还好好在我身边!”
“会的,我会走的!”一瞬间,夏凉闭眸,心都要碎了,“顾辰逸,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都不是他们!你打瞿灿就罢了,你还差点教训韩小狸,你是不是疯了—”
“是,那个时候我是疯了。”顾辰逸的眼尾也红了,目光死死锁着她,一字一句,带着蚀骨的沉痛,“当我在医院监控里看到,是她把彭扬给我带过来的时候,我恨不得捏死她!”
夏凉难以置信地抬眸看向那双眼睛,她蓦然想起白天的时候桑桑说的“高岭之花坠下神坛”,夏凉眼眶再也承受不住泪水,大颗大颗的滚了下来。
夏凉猛地抬眸,满眼难以置信。
脑海里骤然闪过桑桑说的那句“高岭之花坠下神坛”,积攒的情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脸颊。她看得见他额角微微暴起的青筋,那双熟悉的眼眸里,翻涌着沉痛与偏执,是她认识的顾辰逸,又仿佛不是那个温润矜贵的少年。
心脏被狠狠攥紧,生疼得喘不过气,夏凉忽然想起那年,顾辰逸从南济连夜赶到帝都找她的模样。彼时的他,该是抱着怎样的希冀,又在听到她那些绝情的话后,尝过怎样的心痛与心寒。
……
太阳彻底消失在了地平线,天边多了一弯月。
长街长,一辆越野车不羁的停在道路旁,车内女孩身子背对着驾驶座上的男人,泪珠如串。顾辰逸静静地等待夏凉收拾好转过身来,眸里三分温柔,七分怜惜,一言不发等着。
“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许了。”他低声说着。
夏凉小声抽噎了了一声,抬眸看他:“什么不许了?”
顾辰逸的眸子温柔下来,他身子前倾了一下,一手按住夏凉的肩膀,目光落在夏凉脸上,语气认真:“不许再背对着我,偷偷哭了。”
*
夜幕已然来临,山间松涛阵阵,空气中有淡淡青松叶的青涩味。
顾辰逸的车停在了不远处的别墅小院。
这处地方是当时大学时王亦城小姨家的,后来王亦城小姨去了国外,这处房子她一直不愿意外租,就一直这样闲置着,隔段时间都会找人过来打扫。
夏凉已经好多年没有来这里了,她推开车门,眼角还挂着方才的湿润,跟在顾辰逸身后走了过去。
小别墅里的样子和记忆里的别无二致,她轻车熟路的找出自己和顾辰逸的拖鞋自己弯身穿上,抬步走了进去。
走廊的钟表发出一声嗡鸣,彼时时针指向7。
“你去洗手间洗把脸,我找找空调的开关在哪。”顾辰逸脱下黑色长绒大衣,解开白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开始左右环顾找空调的总开关。
夏凉靠着之前的记忆成功找到二楼的一间卧室,洗了一把脸后,素面朝天的下楼去找顾辰逸。
一楼大厅空荡荡的,夏凉喊了两声也没听到动静,她想起手机落在二楼的洗手间了,复又往楼上走。
在走上楼梯的第一个房间,夏凉隐隐听到里面有动静,门开了一条小缝虚掩着,她敲了一下门听里面无人回应,于是轻步走了进去。
屋内,十分昏暗,只有一缕月光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打在床榻上。
夏凉一边往里走,一边找房间的灯开关,影子打在地面,腰身不堪一握。
摸了一圈夏凉也没找到灯开关在哪,她怀疑是不是方才风吹窗户发出的响动,转身欲往回走的时候,身旁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声。
“啊!”
夏凉惊呼慌忙后退,这时手腕被一股力量猛地往前扯去,直扑在一道肉墙上。
还来不做什么反应,天旋地转间已坠进身后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