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许久不见的旧情人。
夏凉没想到顾辰逸会看自己,她猝不及防,避无可避。
他倚在那里,眉目间透着几分斯文的冷倦,五官立体俊朗,下颌线利落得凌厉,隔着满室喧闹望过来的眼神,沉沉的,带着说不清的意味。夏凉藏在袖子里的手悄然攥紧,却没移开视线。
顾辰逸的“女朋友”好似也注意到了这处,向夏凉看过来的时候嘴角挂着笑,薄薄的刘海下一双招人的桃花眼,看起来灵动又无害。
夏凉想:也是,和这样的女生在一起,应该每天都很愉快很开心吧。这样的女生一定很有心,很热情,很听话,很阳光—
然后,一个穿着驼色毛衣有些眼熟的男人闯入夏凉视线,他走到两人中间坐下,在夏凉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熟络地把顾辰逸的“女朋友”捞进了怀里。
夏凉:“……”
待认出那个有些熟悉的男人是白岛的时候,夏凉下一秒便反应上来顾辰逸的“女友”,其实是夏凉在大学时,不止一次听说过的白岛的女朋友。
“……”
那这么说,是自己误会了……
瞬间,夏凉脸上变换了好几个表情,捞起面前的杯子“咕嘟”喝了一大口,咽下去的时候才回味上来是啤酒。她微微蹙眉,再抬眼的时候顾辰逸已经和白岛埋头说着什么了,不再看向这边。
啤酒的涩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带着点微苦的麦芽香,呛得夏凉轻轻咳了两声。
她捏着冰凉的杯壁,指尖微微发颤,方才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然,竟被这股子酒意冲得有些发飘。原来不是他的女朋友,原来只是白岛的……这个认知像颗小石子,投进她心湖,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这时候,有人点了一首前两年大火的《纸短情长》,再后来王亦城叫白岛和顾辰逸一起过来玩。顾辰逸只是朝着边瞥了一眼就没在再有其他的举动。
全程夏凉和顾辰逸离的很远,夏凉几乎没有说一句话,顾辰逸不时被白岛和王亦城提到也只是短短回了几个字,惜口的样子十分欠揍。
看起来,所有人玩的都很开心,顾辰逸对不那么熟的人本来话就不多,外人自然没想太多。除了大学那些知道两个人在一起的朋友,其他在场的不知情的人也都觉得夏凉和顾辰逸看起来就不像认识。
散场的前五分钟,夏凉接到了陆虹的电话,她抬步走出去的时候带着酒劲步子有些虚浮,说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大脑有些无法思考,只觉得终于找了个理由可以逃出这片地方。
电话里,陆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大意就是阳城这边的分公司资金链出了问题,陆虹问夏凉明天有没有时间替自己过去看一下。夏凉是能听出轻重缓急的,她没有多想就同意了并安抚陆虹不要担心,自己不行还有张谦。
挂了电话再回去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离开,于晴和王亦城顾辰逸看起来已经等夏凉多时了。
那天晚上,除了顾辰逸在座的所有人都喝了酒,于晴更是醉得不省人事,上车的时候吵着闹着要和王亦城在一起。
“……”夏凉扶额。
就这样,夏凉有些牵强地坐上了顾辰逸的副驾,时隔几年。
(于晴/王亦城os:耶!!!)
「顾辰逸to夏凉:牵强?你坐我的车,牵强???
夏凉to顾辰逸:她用词不当@彗屿
彗屿(白眼翻上天):“神往”,“神往”行了吧~」
夏凉把于晴扶上驾驶室后座,自己才慢吞吞的开开副驾驶的车门爬上了副驾驶。
今晚,夏凉没喝多少酒,可莫名的脑子开始昏昏沉沉的。
“安全带。”顾辰逸侧脸轮廓立体,声音平静的过分,他淡淡的声音里没有一丝的情绪。
夏凉侧脸望了他一眼,垂目拉过卡扣轻轻扣上,看起来乖巧的不行。
顾辰逸侧目瞥了一眼,一时无言,轻轻踩下油门。
车子一路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凌晨两点的繁华商业区,街道空旷,鲜少有车驶过。
莹亮的路灯与街景飞速向后掠去,后座的王亦城和于晴睡得沉酣。车厢里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清冽干净,混着西柚的清甜果香,是顾辰逸身上惯有的味道,安静地裹住了整个车厢。夏凉望着窗外零星绽放的烟火,长发垂落肩头,侧脸在昏暗中美得清绝,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终于一寸寸松弛下来。
她先前也坐过一两次王亦城的车,那体验简直堪比真人版的线上卡丁车,惊险又刺激。
可顾辰逸的车不一样。纵使车速不慢,过弯时却依旧稳得不像话。夏凉缓缓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平视着前方延伸的路,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变得清明澄澈。
夜已深,车内的氛围静到极点,在车后座装睡的王亦城实在忍无可忍两人的沉默。
在路过一处人工湖泽的时候忽然嚷嚷着说要下车,一边下车一边还不忘拽着于晴:“我受不了了,你俩是哑了嘛!顾辰逸你给我停车,我要下车!”
夏凉只当王亦城在说胡话,回眸看向倚坐在后座眼神精神头杠足的于晴,才明白过来了感情这两人从始至终就是在装醉,而顾辰逸车头方向盘右打,真的在路旁停下了车。
“……”夏凉懵了一下,再抬眼的时候于晴已经被王亦城拽下车半点没有反抗,“……于晴!”
“嘭”的一声车门被王亦城关上!
“……”
车里再次陷入寂静,夏凉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此时处于怎么样的劣势——车是顾辰逸的,副驾驶的门是锁死的,自己是于晴王亦城推出去的。
现在,此刻,驾驶室上的人一言不发。于晴和王亦城并肩走远了,夏凉看着这俩人的背影,恍然觉得从最开始今天两人开始约自己这整件事情就不简单。
过了许久车子也不见有要走的意思,夏凉身子颤了颤,坐直着了身子朝背后的人看去。
此时车里昏暗,顾辰逸车子前排的仪表盘泛着蓝白色的冷光,夏凉的目光缓缓向上,她看见了顾辰逸带着审视冷若冰霜的脸。
顾辰逸的眼里没有了才在走廊拐角的戏谑,没有了在人保大厦的疏离,没有了在711的冷漠。他就这么定定地将眼神锁死在夏凉脸上,仿若要窥探她的内心。
此时的氛围让夏凉更加缺氧,光线昏昧处顾辰逸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拿着一只银色的打火机,冷不丁的开口:“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回:“上个月28号。”
顾辰逸沉默了瞬,转着打火机的手指猛地一顿,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眉峰微挑:“28号?”
夏凉轻轻应了声。
顾辰逸脸色缓了缓紧接着又问:“哪天走。”
闻言,夏凉微卷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唇瓣翕动,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她说:“不走了。
顾辰逸转着打火机的手再次一顿,侧目看向副驾的人。
她穿着白色的外套,眼睛又大有亮,垂眸的时候左眼下的泪痣总是带着几分的忧伤。她成熟了,比大学的时候更加的会隐藏自己情绪,看向自己的时候总是刚刚有温度的时候就马上躲向一边。
这个眼神,顾辰逸认得。
主驾驶的窗缓缓落下,凉风灌了进来,顾辰逸看向窗外神情落寞没再说话,手掌放于方向盘上,细长地食指一下一下地叩击着皮质把套。
他在等。
夏凉鼻子一酸,眼角有些湿润但极力忍住了。
她怎么会看不懂,王亦城和于晴是在有意撮合?怎么会看不出来,顾辰逸是在给她递台阶,等她开口解释当年那场不告而别?又怎么会不懂,此刻只要她肯说一句软话,两人之间这冰封的尴尬,便能化开一角。
可是,夏凉什么也没有说。
她知道摆在自己和顾辰逸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还喜不喜欢,五年前如此,五年后的今天亦是如此。
她轻声唤他的名字。
“顾辰逸。”
顾辰逸闻声眸子动了动回过身,侧目看向夏凉。
她说:“我想回家了。”
顾辰逸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他听懂了她的潜台词——放过我吧。
夏凉住的地方属于刚刚驶出繁华商区的老城区,装修相对老旧,但附近市场商户很多,总体位置的性价比很高。
顾辰逸跟着导航一路把夏凉送到住的小区,注意到进小区的路顾辰逸微微蹙了蹙眉:“这么黑?”
“没关系,打开手机手电就好了,我不怕。”说着夏凉跨上包打开了手机上的手电筒。
顾辰逸没说话,拉开安全带拔了车钥匙准备下车。
“不用,我可—”顾辰逸眼神扫过去,夏凉闭了嘴。
顾辰逸一路把夏凉送到楼下,他的眼睛不断观察四周发现,这条路不是因为现在是深夜才这么黑,路上压根连个灯都没有,这马上冬季白天变短,每天下班回家岂不是都要走一段这样的路。
“我到了,你……早点回去吧。”夏凉停住步子转身。
“你住几层。”顾辰逸问。
“5层。”夏凉回答。
“几个人住?”顾辰逸垂眸看她。
“就我一个人,房子倒是套二,不过另一间阴面的房间一直没有租出去,我都是用来放杂物。”
闻声,顾辰逸这才点头。
月亮堪堪挣出云层,漏下几缕稀薄的光。
夏凉借着这点微茫,勉强看清顾辰逸的轮廓。他肩宽腿长,脖颈线条绷得笔直,大半身影隐在沉沉阴影里。他没再开口说一个字,转身,便头也不回地融进夜色。
“路上……小心开。”夏凉的声音轻得像一阵叹息,她立在风口,鬓角碎发被风卷起,拂过脸颊,带着点近乎缱绻的痒。
夜色浓沉,男人早已逆风走出数步。
风穿堂而过时,她听见他极轻的一声——“嗯。”
秋风扑来,卷起淡淡的泥土气息,夏凉目送顾辰逸身影渐远,这才转身上楼。小区楼下的绿化带常年无人打理,爬山虎顺势爬满整个铁栅栏网,网前不远处有一棵水桶粗的梧桐树,风一来梳得树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暗处低语。
远处,小区外的车灯终于亮起,银蓝色的光束刺破夜色,转瞬便碾着路灯光晕,消失在尽头。
一切归于宁静……
这时,梧桐树后忽然发出细微的声响,紧接着树后幽幽迈出一只黑靴,靴子踩在地上的干枝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在这片寂静的天地显得异常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