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位?”
于晴:“……”苍天,大地,我今天到底为什么非要出门!
“!”夏凉身子瞬间一颤,心跳直线干到300全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口罩下的唇被咬成了血红色。
“这是我朋友,”于晴马上应对道,:“有些怕生。”
“哦,”顾辰逸眼睛似冷箭地瞥了一眼这位“怕生”的朋友,插着胳膊漫不经心地打招呼道:“你好,顾辰逸。”
于晴:“……”咱真不用这么礼貌的。。。。
这自我介绍来的猝不及防。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听夏凉破罐子破摔地夹着嗓子眼,用半死不活的夹子音回了一声:“饿~”
“……”姐妹,请问这是什么死动静?
“……”顾辰逸面不改色,眉眼依旧冷寂挑眉看向于晴一眼,:“不会…说话?”
“对。”于晴立马点头。
“……”顾辰逸冷冷地看向于晴。
“她刚拔的智齿。”于晴张口就编,生怕顾辰逸不相信,还默默的伸出了四根指头:“四颗,整张脸全麻的那种。”
夏凉:“……”
“哦,”顾辰逸点点头,一副了然的模样看着于晴,朝夏凉抬了抬下颌线,声音慵懒眉目倦冷:“你不介绍介绍?”
“……”于晴“沉重”地点了点头,张口就来:“我朋友,如花。”
如花?!
夏凉:“……”
顾辰逸轻轻地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字地吐字,像是故意一般特地放慢了语气。
“怕生不会说话,拔了四颗智齿,脸全麻的—”说着,顾辰逸的眼睛锁在夏凉身上,看不透眼底的情绪。
“如花?”
“饿~”夏凉撵着嗓子人不人鬼不鬼地又应了一声。
于晴:“……”
顾辰逸:“……”
这时候于晴心里打鼓是不是露馅了,她心虚地看了顾辰逸一眼,就见他正沉沉地睨着夏凉,正当她大叫不好的时候——
“幸会。”
可下一秒,顾辰逸淡淡地吐了两个字,像是忽然失掉了所有的兴趣,转身进去了。
于晴立马转身报信:“他进去了,你快走~”
夏凉闻声像是上岸许久的鱼忽然重新回到水里,窒息感卸下后,头也不回地转身朝走廊尽处逃去。
*
深秋的风清冽泛着微微的凉,夏凉一路走着毫无方向感,见到路就横冲直撞也不管是对是错,不知不觉走到拐角处的卫生间,转身隐了进去。
她直奔洗手台而去,拿下口罩捧起冰凉的水一下下地拍在脸颊上,直到感觉到双颊麻木后才渐渐停了下来,水珠顺着下颌线滴到洗手池里,半晌后她抬眸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镜子中的人儿,素面朝天皮肤净白,只有巴掌大的小脸上是一双大大的饱含灵气的荔枝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仁亮得像盛着碎星,满是灵动气。
她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眼角沁着细碎的湿意,那点水光漫进眼底,氤氲开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被云层半遮的月,藏着几分压抑的酸涩。。
她的眼角微微湿润,眼底隐忍着莫名的情绪,夏凉拿出口袋里的纸巾一下一下的擦干净脸上的水珠,眼帘沉沉垂下,掩去眸中所有情绪,重新戴上口罩垂目走了出去。
*
人保大楼的空间结构并不复杂,夏凉很快找到刚刚进来时的入口,她给于晴发了个消息说自己准备打车走了,理了理帽子就疾步走了出去。
天边的阳光相比方才已没有那么的刺眼,是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飞鸟在这片天地划过留下一抹决绝。
夏凉注意到警车还一直停在停车场瞩目的位置,她注意到主副驾驶室还坐着人,想必是方才那两位警察,于是礼貌地对着车子点了点头,随后埋头一步步的往前走。凉风拂过额前的碎发,她的身后是拔地而起的高楼,钢筋水泥的冷硬轮廓刺破云层,玻璃幕墙反射着灰白的天光,在地面投下大片沉沉的阴影。
这时,于晴回过来了消息。
于晴:【我们理赔完了,准备出来了。】
夏凉:【这么快?】
于晴:【哈哈~我让顾辰逸笑死了,那男的让我们赔偿,顾辰逸二话不说从手机里找出王亦城的电话号码扔过去,要钱找他。】
于晴:【那男的威胁说,:“你们是不是耍我呢,信不信我现在就找律师起诉你们!】
于晴:【结果顾辰逸一听只是笑了笑,把王亦城的电话再次摆在他面前说:“那你更得找他了,他钱多还闲得很,平日最喜好打官司玩。】
于晴:【哈哈哈哈哈,我在旁边真的很难忍住不笑。任那男的说破了嘴,顾大神愣是一点情绪价值不给,这么扯的事情硬是被顾辰逸面不改色说完了,那男的气得胡子都要冒出来了!】
夏凉会心笑了笑,转身抬眸朝高楼看了一眼,却在转身抬眸的刹那蓦然怔住。
三楼落地窗处,透过光的层层折射,夏凉抬眸撞上了顾辰逸的目光。
那人一身黑衣黑裤,身形挺拔而落拓。
站于光线稀薄处双手插兜的男人,此时头发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一侧垂下一缕碎发,眼底幽深,低睨看过来的时候,像坠落的神祇俯瞰人间。
她的眼睫猛地一颤,心跳漏了半拍。
真的是。
一别经年。
她曾经的少年已经完全褪去所有的稚气和学生气,站于明媚处自信而卓绝。
已经有多少年,没再见过这张脸了?
夏凉藏在衣袖下的手,悄然攥紧,指节微微泛白。
明明模样与记忆里的样子无甚出入,可相比大学时期,现在的顾辰逸愈发成熟恣意,眉眼清冷禁欲,多了几分高冷和拒人千里。也是,他本就该是那高岭之巅的雪,只可远观,不可攀折。
顾辰逸像是在看这边又不像是看这边,伫成一道沉默寡静的影子,眼眸如星辰坠海,里面住着旁人读不懂的千沟万壑。
夏凉忽然想起了一幕,不甚感慨。
那是,几年前的一个盛夏。
那天,顾辰逸约她去学校图书馆说是有点事情请她帮忙,那时候两个人算不上熟络,夏凉接到电话其实有些诧异但还是第一时间过去赴约。
她记得自己走到图书馆楼下的时候抬了下头,也是像现在这般,她无意间撞上了顾辰逸的目光。
那时,少年身穿白T气质皎洁如月,黑发朗眉眸子漆黑。他的视线一如今日般自高处望下来,坦坦荡荡,仿若势在必得。
那时,夏凉只以为自己看错了,不甚在意。
如今再想起,却更像浮光掠影,大梦一场。
秋风卷起夏凉鬓角的一缕长发,几根别在睫毛处,她抬手拨开。再看过去时,她见到一个很娇俏可爱的女生背手走过去同顾辰逸说了句什么,随后捂嘴笑开了花。
然后,她望见顾辰逸嘴角扬了扬,眉眼这才有了温度。
这是他,女朋友吗?
一瞬间,夏凉移开目光,垂目转身离开。
*
祁雪雪若有所思地看着楼下快步离开的身影,偏头看向顾辰逸:“你有一些不太对哦,怎么,认识啊?”
顾辰逸闻声微微侧目,刚要启唇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他拿起按了接听外加免提,就听电话里白岛火急火燎的问:“怎么还没回来,接到小雪没—”
这态度像是顾辰逸下一秒会把他媳妇卖了似的。
果然,话还没有说完,顾辰逸嫌弃地把手机递到祁雪雪手里,手再次插进兜里。
“……”祁雪雪尴尬地拿过电话,朝顾辰逸抱歉的点了点头,走到一旁和白岛腻歪去了。
而顾辰逸垂眸看向对面马路。
倩影弯身坐进车里,车子发动的同时,停在出口处的警车也后脚离开。
于晴最后和那位被追尾的男人从理赔室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晚。
那人在顾辰逸身上吃了瘪,脸色铁青,却是不再敢多说一句,冷着脸离开了。
祁雪雪早早开顾辰逸的车去找白岛了,此时走廊只剩顾辰逸一人。他背对着于晴,背影透着几分拒人千里的疏离,没人能看清他脸上的神情。
窗缝只开了窄窄一道,穿堂风悄无声息地溜进来,卷着他右手边袅袅散开的一缕薄烟。那烟是极淡的青灰色,先是贴着他骨节分明的指尖缓缓氤氲,旋即被风扯成几缕细碎的丝,轻飘飘地往窗外钻,没入天光里,转瞬便散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