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到了周六的傍晚，橘红色的晚霞漫过图书馆的玻璃窗，给一排排书架镀上了层温柔的金边。李然拎着一杯蜜桃四季春，背着沉甸甸的电脑包，挤过攒动的人流往里面走。临近期末周又赶上假期将至，馆内几乎座无虚席，连走廊都坐着背书的学生。

她懒得上楼一层层搜寻空位，索性在一楼靠窗的角落停了脚。那里摆着两张连排的自习桌，其中一张只放着几本书，想来主人是暂时离开吃饭去了。李然放下电脑包，利落拉开椅子坐下，指尖刚触到键盘，就被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气动数据拽进了鏖战。

模型参数改了又改，仿真结果却总在误差边缘徘徊。她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眉头皱成了川字，手边的蜜桃四季春早已从出品时的温热变成了常温款，吸管戳着杯底的椰果，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嘬了一口，寡淡的甜味压根压不住心头的烦躁，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看来五分糖已经治愈不了我受伤的心灵了，下次一定得点七分糖！

一丝懊恼与烦躁从心底悄悄蔓延，顺着神经爬满四肢百骸。她盯着屏幕上跳跃的红色误差值，一怒之下——窝囊地怒了一下，泄气似的轻轻丢开鼠标，仰起头极小声地做了个深呼吸，心里给自己降火：冷静，冷静。

就在这时，余光里忽然瞥到一团温暖又稳定的光晕。

她微微偏头，视线缓缓上移，撞进了一幅安静的画面里。斜前方的座位不知何时坐了人，暖黄色的阅读灯亮着，柔和地笼着桌前的人。那人正垂着眼，专注地翻看一叠医学影像材料，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 鼻梁挺直，下颌线干净利落，是顾承。

顾承刚结束实验室的数据分析，揣着一摞脑部断层扫描的影像材料，打算找个安静的地方边梳理病例边等待快从医院回来的宁朝远，两人约了晚上一块到超市采购些物资。他本想去三楼的医学专区，却被楼下攒动的人潮劝退，目光扫过角落时，恰好瞥见了那个对着电脑愁眉苦脸的身影。

是李然，他那篇论文的场外支援。

他脚步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随即放轻了动作走过去。放下资料袋时，指尖碰到桌面都刻意收了力，生怕惊扰了对面的人。他打开桌上的阅读灯，暖黄的光晕缓缓铺开，亮度是被学校和厂家精心调节过的，刚好能让他看清胶片上的每一处纹路，又不会因为过亮而侵扰到周边的人。

做完这一切，他才拉开椅子坐下，安静得像一滴水融进了夜色里。

在李然眼里，此刻的顾承就像一块独立、安宁的岛屿，稳稳地落在这片焦虑的空间里，连空气都跟着静了几分。她没出声，迅速收回目光，再次聚焦到电脑屏幕上令人头疼的数据里。

奇怪的是，刚才那团温暖的光晕，还有顾承温和专注的侧脸，像是一股清泉流过心底，悄无声息地熄灭了她心头躁动的小火苗。指尖重新落在键盘上时，连敲代码的速度都稳了些。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 明明隔着一张桌子，明明各自埋头忙碌，却像是有了战友并肩作战，连孤军奋战的疲惫都淡了几分。

时间在键盘敲击声和纸张翻动声里悄然流逝，窗外的晚霞渐渐褪去，天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顾承看完最后一张影像，在笔记本上写下几行批注，抬手看了眼手机 —— 宁朝远已经快到图书馆门口了。他才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他的动作依旧轻得不像话，合上笔帽的声音都压得极低，如同他来时那样悄无声息。

但这次，李然察觉到了。

她刚跑完一组新的仿真数据，正盯着屏幕上终于趋于正常的曲线松了口气，抬眼的瞬间，恰好和顾承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她手指顿在键盘上，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顾承见状，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腾出一只手，朝她小幅度地摆了摆，算是打招呼。

李然愣了愣，随即轻轻颔首，嘴角也跟着弯了弯。

目送着顾承的身影消失在图书馆的门口，李然的目光落回对面空荡荡的座位上。那盏暖黄色的阅读灯已经熄了，残留的光晕似乎还在眼前晃悠。一阵自己都没察觉到的 “若有所失” 悄然漫上来，刚才被冲淡的清冷感，又一点点围拢过来。

她拿起手边剩余不多的蜜桃四季春，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落在对面暗下去的桌面，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按下了自己桌上那盏原本没打算点亮的阅读灯开关。

暖黄的光晕再次倾泻而下，稳稳地笼罩住她的电脑屏幕和摊开的笔记本。熟悉的温度感漫上来，像是刚才那份安静的陪伴从未离开。她满意地放下喝空的杯子，指尖重新落回键盘，嘴角噙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埋首继续和数据斗法。

而顾承这边，压根不知道自己离开后，有人在原地点亮了一盏同款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