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周围传来骚动,他才百无聊赖地掀眼,涣散思绪缓缓聚拢,如沐春风的女声透过导播间的耳机敲在他的耳畔,不轻不响的嗓音宛若潺潺的流水,“我叫叶衿椿,衣今衿,木春椿。”
画面像是老旧的电影,断断续续,黑白难分,在叶衿椿出现的那一刻,世界才明亮了起来,宛如泼墨的山水画勾了色。
她出现时恰是一身温柔的蓝,挂脖长裙勾勒出优越的肩颈比。女子扎着侧丸子头,几缕发丝垂在脸颊,眉眼藏着不认输的倔强,望向镜头时有些不自在,无言中叶衿椿躲开了与镜头的直视,她没看向镜头,只留下半个侧脸,“女,二十五岁。”
林时侧眸,再度望向节目规则中名为“初恋”的这两个字,真是越看越讽刺起来。
女主持人恰逢其时地出声,“呀,这位就是我刚才说的林时的学妹了,大家觉得今今会在节目中找到爱情吗?“
观察室的嘉宾就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
“肯定会啊,我觉得男一范范就对她有意思诶!你看范范之前都是无精打采,一听完今今的介绍整个人都不一样。”
“不对不对,从性格角度出发,分明男三和她更配,看起来都是脾气很温和的人。”
这时,主持人注意到了一言不发的林时,关切道,“林时,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瞧着脸色不是很好的样子。”
没等林时回答,坐在他两侧的嘉宾立即嘘寒问暖起来。
“哥你没事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有事千万不要硬抗着。”
“喝点水吧,水是生命之源,我们补点水。哈哈哈矿泉水,关切你生活的每一天。”顺势,口播也插了进来。
林时扶着额头,摆摆手,面色仍然有些惨白,不自觉的笑容挽起,“没事,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黑白的画面里,地上满是折断的蜡笔,男孩伸出手,还没来得及捡起。猝然电闪雷鸣,轰然地砸下,椅子倾倒,他重重地摔落,椅子压在小小的身躯之上。
泛白的是天花板,泛黑的是黑夜,吞噬了反抗和挣扎的声音,只徒留哭声和责骂。
“哭什么!赔钱货,老子养你那么大,连你妈都留不住,你还能做什么?”
“还哭!哭哭哭,就知道哭!”巴掌落下的那刻,耳边嗡的一声,比求生欲先来的是绝望。
十二月的天台着实冷,风吹在身上冷飕飕的,刺骨的寒透过脚底钻进了骨缝,男孩穿着短袖就站了上去,脚下的车水马龙,天空的万里无云,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可一切都和他无关了,因为很快他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咳嗽声自身后响起,男孩回头,却只看到五颜六色的衣服翻涌,冰冷的空气里流动着香兰洗衣凝珠的清香,卡住视角的脚下,一双小手吃力地将他抓了下来。
一个没防备,两个人双双摔在了天台的水泥地上,男孩顾不上手肘的疼痛,脆生生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不好意思啊,我没看到和你玩的小朋友,快告诉我,我是不是赢了游戏?”
女孩从毛绒绒的外套里探出小脑袋,眉飞色舞道,“你怎么都不记得回头的。”
“喂,不就是赢了你而已,你哭什么?”
手臂的伤口伴随着心底的委屈在此刻倾泻而出,拼命擦落的眼泪,拼命的落下。
温热的泪拂去了此刻的冰冷,女孩也不离去,就蹲在他旁边,犹豫了一会儿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盖在男孩冻红的肩膀上,“我们活着就像游戏呀,总会有赢,总会有输,不能因为输了一时的游戏就觉得未来不美好了。输和赢都不会停止,但我们只能活一次。”
带着余温的外套盖在他的肩膀,纷纷扬扬的白雪飘落,那年寒冷的冬天比死神先莅临的——是天使。
儿时疼痛的伤疤烙了印,不知道多久才可以愈合。
“那么今天节目到达了尾声,让我们有请林时带来他的新歌,为我们今日直播的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直播间的灯光熄灭,吉他的和弦缓缓响起,温暖的弦乐流淌中四周的氛围灯率先亮起,“身处这份说不清,是爱更多还是恨更多的关系里,我无法原谅你,却又讨厌徘徊的自己。”
沉稳动听的歌声落下那刻顶光随之亮起,棕黑发的男子轻拨着吉他,站在麦克风前,他眼眸低垂,遮住过去所有的黑暗,再抬眼那刻满是柔和。
“枯叶随风肆虐,玻璃窗外走过的你,再也不像曾经那般看向彼此。说不出口的字眼,佯装陌生的躲避,连简单的问好都不愿。”歌曲的咬字动听,嗓音澄澈,纵然是简陋的设备,但也足以让人窥见林时高超的业务能力。
“还能回到从前吗,过去美好的日子,已经彻底碎裂,难以痊愈的伤口,在心底滋长溃烂。”
溃烂两个字降调,林时拨动吉他的手一顿,耳返里的伴奏声骤然被调得很低,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中仿佛有人在求救。
一切快得来不及反应,“小心!”
顶光松动,林时受到耳返影响没来得及反应,抬头,灯就那么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