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3 本能
头疼欲裂,涣散开的意识缓缓聚拢,像是即将完成的拼图,却在将要拼完时被肆意打乱,她扶着脑袋从病床上缓缓坐了起来,脑中却回想不起任何有关于过往的信息来。
姓名?身份?职业?
惟有身体的本能让女子对四周保持着戒备。
手背上还插着吊瓶,她摸了摸发丝,推测自己大概有三四天没洗头了,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又为什么在医院待了四五天?腿脚都泛着疼,她撑起身子,脚上还缠着绷带,瞧着伤得倒是挺重。
女子茫然地看向窗外,心底确认了这是一家私人医院,捂着犯疼的心口,内心隐隐回荡着忐忑不安。坏消息,她八成是个普通人,住不起这样的病房。
更坏的消息,能帮她付医药费和住院费的这位好心人,应当是个非富即贵的有钱人。一旦想找她的茬,跟掐死一只蚂蚁应该无甚差别。
正当女子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的时候,门打开了。
霎时呼吸微滞,女子的指尖微微不自在地蜷起。
在梦里反复的徘徊身影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她明明不记得对方身份,却清晰地记得那面容,以及一个模模糊糊的名字,江,予灿。
青年一身浅蓝色衬衫,内里一件白色老头背心,下身着浅蓝色的牛仔裤,袖口卷起时露出半截手臂上纹了身,却看不清具体纹了什么。
推门而入之时,黑色碎发下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飘然地和她对视,两人视线相撞之时,对方微微挑眉。
风费劲地吹着将要秃的树枝,飒飒的声音里,点滴规律的顺着输液管滴下,干涩的眼眶倏然有些湿润,这一刻,仿佛比想不起任何还要多了些恍惚。
这个人应当是见过的,畔宁却记不起有关于对方的任何,只有心尖泛起的酸涩提醒着,眼前的人不是她可以招惹的对象。
于是,她斟酌着开口道,“是你送我来的医院?”
说这话时,女子的眉间微微蹙起,带着些许疑惑。
这人是谁?难道是他救自己?
在车祸、替身、白月光的狗血情节中思来想去,畔宁还是回归了最为质朴的版本。
她大概是被人撞了,车主出于愧疚给她送医院来了。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更好的解释,只是——比起眼前的情况,更令畔宁纳闷的是男人和自己的关系,两人绝对不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亲人?情人?恋人?她甚至找不出一个确切的词去形容他看向自己的眼神。
那人看向自己时的眼神并不纯粹,充斥着类似于懊悔、失而复得的恐惧和愕然无措的情绪。
难道两人是什么很重要的关系吗?
又为什么要露出那样脆弱黯淡的眼神?
畔宁咬了咬后槽牙,情况不妙啊。
措不及防的,下秒她被人紧紧拉入了怀中,这有些唐突的举动,奇怪的,本能竟没有抗拒。
青年衣服外套上挟裹着寒意,清茶香灌满鼻息,他抱得很紧,像是小孩子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玩伴,畔宁不知该做何反应,只直愣愣地看向他身后的白色墙壁,喉咙有些发干,双手更是不知所措,“你……”抱得我快喘不过气了,话到一半却终究没有开口,因为对方很快就放开自己。
“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记得了?”青年指尖轻柔地替畔宁别过耳畔的发丝,全程挑不出一分错,只是望向畔宁的目光总带着几分暗不见底的打量和审视。
两人年纪瞧着相仿,畔宁暗道不好,莫非又是黄金六点半喜欢的真假千金剧情?
作为一个路人甲,一旦畔宁是真千金被鸠占鹊巢数十年,回去后必遭受家人冷眼,不被宠爱。如果是假千金定会被扫地出门,接受不了落差,背地里偷偷陷害真千金,最后进入监狱,郁郁而终。听着——似乎都不太体面啊。
无论是真千金也好,假千金也罢,下场仿佛都不太落得好,早些年的虐女文此刻伴随胃酸翻涌,畔宁只能硬撑着笑道,“我应该记得什么?”
他盯着她的眼眸,仿佛下一秒就要看破畔宁粉饰太平下的慌乱,然而,他只是轻轻将手背盖在了她的额头上,畔宁来不及避开,就听这人淡淡道,“医生说后遗症是正常的,你不记得了也好。”
“什么意思?”将要离去之时,畔宁伸手抓住了这人衬衫的衣袖,“我到底忘记了什么?”畔宁询问着,迫切地想要一个肯定的答案,她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可惜此刻头疼的快要裂开,不容她多思考,便疼得捂着脑袋弯下腰去。
本来要离去的人立即折步返回,“深呼吸,江畔宁。
“如果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一切如同突然切断WiFi的网络,再度陷入断片。
意识浮沉之中,畔宁宛若枯木,没有任何方向和目标的在海上漂浮着,直到有人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手,伴随着一道刺眼夺目的手电筒光照了进来,“人在这里!”
畔宁从噩梦中惊醒,窗外已然是深夜。这次不再是病房,更像是家中的卧室,她摸了摸喊饿的肚子,摸索着打开了卧室的灯,没有别的,只有这一台电视。
她揉着咕咕乱叫的肚子,那男人叫她江畔宁,这应该就是她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