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我是说,”金丹丹看到奚思云眼角的艳红还未散去,下意识地关切道:“你还好吗?”
奚思云说话如同刺猬:“我好不好,关你什么事?”
金丹丹深吸一口气,耐下性子问:“关心你,不可以吗?”
奚思云闻言,盯着她面色怪异。
金丹丹被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对她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鼻子。
不料奚思云身子一抖,双臂互抱使劲搓了搓:“恶心。”
金丹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整个人一懵。
“你怎么骂人呢?”
“恶心。”她听到奚思云又一次笃定地说道。
金丹丹茫然地看着对方。
“所以,”奚思云见“扶光霁”一只手摸鼻子,视线从那张过分惊艳的脸上缓慢下移,见“他”另一只手摸起垂在胸前的长发快速地顺了两遍发梢,随后停留在那平坦胸前与发丝纠缠在一起的莹白手指上,一字一顿地认真询问:“你是变态?”
怎么突然就又从恶心升级到变态了?
她猛地一跺脚:“我哪有!”
奚思云的眼睛受不了地移开。
“果然。”口中笃定地吐出两字,说完她抬脚就要走。
果然什么?
金丹丹疑惑一瞬,想不明白但觉得这不重要,只张开双臂,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奚思云,你别去噬骨森林了行不行,去了你会死!”
“我死不死,跟你有关系吗?我爹都管不了我,你又是我的谁,有什么资格来管我?”
“这是来自朋友的关心!”
“朋友?”奚思云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扶光霁”,“你?”又指了指自己,“我?”
她嗤笑一声:“开什么玩笑!”
“呃……我是说,”金丹丹忍不住摸摸后脖颈,又挠挠前额,谨慎地措辞:“金丹丹现在还在昏迷,等她醒来知道你这样自寻死路,肯定会非常伤心……”
“别说了!”奚思云受不了对方扎眼的举动,撇开眼打断:“我知道你们认识,否则我不会跟你废话这么半天,我去意已决,就算她本人来了,在这堵我也没用。”
金丹丹道:“原来你知道这次去十分危险,却听不得她为你伤心。”
“你!”奚思云愤愤地盯着她,咬牙道:“说出让你闭嘴的条件。”
“不要去!你会死,她会伤心,她一定会去找你!”
“你不要告诉她这件事不就好了?”
“我肯定告诉她!”
“你!”奚思云恶狠狠地盯了她半晌,倏然笑开:“呵,烦死人了,你们还挺像,难怪能站在一起了。”
她垂眸,声音第一次放得软和,轻声嚅嗫道:“这次去噬骨森林,是我作为奚思云做出的必然选择,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为什么?”金丹丹退了一步,不再咄咄逼人:“至少你要告诉我原因,一个足以说服金丹丹放你离开的原因,否则待她醒来,她一定会怨我此刻为什么没有为了她的朋友再多做一些努力。”
“非去不可的理由……”奚思云迟疑片刻,终究认真应道:“好,我告诉你。”
金丹丹为她郑重其事的模样怔住。
随后,她便听奚思云讲了一段有关霸凌的狗血故事。
二十年前平平无奇的某一天,天空忽降异色,浩瀚的黑红宛若没有尽头的幕布,将整个天地笼罩其中,数日后,噬骨森林内圈无数高阶妖兽发生暴动。
它们倾巢涌向大陆的东方,所到之处,庄稼枯萎,水渠干涸。
当兽潮来临时,没人能幸免于难。
修仙界当即组织一支联合军,与之进行了一次极其惨烈的战争。
征战长达半年,妖兽被击退回噬骨森林内圈深处,修仙界高手死伤参半,其中就有轰天门上任门主,灵云宗上任宗主,碎星舫上任舫主,唯独清风岛岛主勉强捡回一条性命,却也苟延残喘,根基尽毁……
在这无数牺牲的大能中,当然也有许多不起眼的小人物,比如,明源峰峰主,即,奚梦蕊和奚思云的母亲。
奚鸿风的夫人是一个慈悲的好人,她不愿见人间生灵涂炭,怀着孕参与了那场战事。
战场上,她挥舞紫色双菱,战功赫赫。她挽救了很多人性命,却最终没有挽救得了自己的性命。
她艰难地呼吸,身边是一条破碎的紫菱,身上曾经温柔美好的紫被她身下的红染成深沉绝望的黑,她的腹部被另一条完好的紫菱死死护住。
奚鸿风疯了一般冲向她,为她挡下致命一击。
他呼唤医师,医师摇头叹息。
马蹄声碎,残阳如血。
屋外,有人兴奋地吼叫,兽潮被击退,我们胜利了!
屋内,有新生命呱呱坠地,那止不住的啼哭仿佛焕发着未来无限生机。
奚思云出生了,包裹她的是母亲那条破碎的紫菱。
作为一个险些胎死腹中的早产儿,奚思云先天灵根受损,资质极差。
鱼目混珠,出生在出类拔萃的家庭里,她就是那颗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废物鱼目。
在奚思云年幼时,宗门里那些年岁相当的世家子经常聚在一起,他们当面嘲笑她是个废材,如果不是靠刚当上宗主的父亲,以她那种资质早被逐出宗门,奚思云虽心有不甘,却也无可辩驳。
被霸凌过的人一定都有过这样的经历,霸凌者在最开始只是稍微越界,可一旦这试探没有被及时制止,后面的欺辱便会接踵而至,甚至愈演愈烈。
那些世家子对待奚思云便是如此。
他们见她天真、柔弱、不懂反抗,自然放开胆子得寸进尺,后来他们常常以切磋的名义殴打奚思云,每个人都换着花样辱骂她。
杂种。
废物。
这是奚思云听到他们最常骂她的词了。
而直到很久以后,奚思云才知晓那些世家子们逮着她霸凌,是受他们家族长辈们的教唆。
那时奚鸿风刚坐上宗主位置,宗门内很多人都不服他,即便他们都知道奚鸿风在剿灭兽潮的战役中战功赫赫,甚至还搭上了他夫人的一条性命,但当看到奚鸿风坐上宗主宝座的那一刻,他们依然忍不住愤恨,背地里腌臜话频出,家里小孩耳濡目染。
一群小孩之间的“玩闹”,大人们日理万机,通常不会插手。
总之日理万机的宗主大人就从来不曾管过她的这些小事。因为奚鸿风没时间,他总是太忙。
如此生活几年,奚思云稍大一些,才终于学会反抗,她资质差,便依仗宗门二小姐的身份攫取资源,再用资源收买人心,她到处拉帮结派,性格随之跋扈。
对付霸凌者,以恶制恶,效果拔群。
至于她那个天赋极佳的姐姐,自小装得一副知书达理柔弱无争的模样,背地里却比谁都勤勉,勉强博了个灵云宗百年一遇的天才美名。
她清楚地记得,奚梦蕊十二岁筑基。
那日,奚思云看到从来都板着张脸的奚鸿风难得开怀,宴席上,他当众送给奚梦蕊一条色泽柔美的紫色菱纱作为法器。
她心生羡慕,便眼巴巴地望向父亲,怯生生地问,姐姐有,为什么我没有?
奚鸿风脸上笑容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