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件近乎疯狂的事情。
在风雪预警的凌晨,迎着漫长的夜色,向11公里外的谁在靠近着。
风吹起衣摆,也拂过脸颊,刀割一样的疼。
可无法停下一刻。
想着近点,再近点。
像你痛苦地想要靠近我一样。
距离在慢慢缩短。
开始飘雨了。
细屑一样的,纷落在眼前。
手被冻得有些僵硬。他用收口的袖子盖住半边手掌,知觉在一点一点消散,体温也在下降着。
远处灯火通明,穆祉丞骑着车,沿着他曾走过的路碾过一处处痕迹。
好像在把轨迹重叠。
直到真的又一次见到王橹杰。
提起的心才终于安定下来。
暖黄的光,便利店里。
因为一通半夜拨打的电话,他们短暂地约在此处见面。
他单手撑着下巴,头发有点乱乱的,围着傍晚分别时的围巾,鼻子很红。
长桌紧贴着玻璃墙面,两杯热饮在跟前飘着雾气,将他的眸光朦胧模糊。
同样的,穆祉丞的脸也映在玻璃上。
带着风雨后的憔悴和跨夜的疲惫,他双目无神着,在见到王橹杰的一刻,赫然明亮了起来。
他乖乖地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
探出一双灵动的眼睛,站了起来。
隔着玻璃同他挥手。
风轻而易举地将他微弱的声音盖住。
借着口型,勉强看出他在叫自己哥哥。
热饮被捧起,灼烧着掌心。
在面对面的一刻,王橹杰把它捧在跟前,眉眼弯弯地在笑。
“冷不冷呀哥哥?”
发现自己很难做到。
将眼前的王橹杰和论坛里的L重叠。
你在我面前乖张可爱。
却在看不见的地方一遍遍隐忍地对我说着你潮水一般的爱恋吗?
它分明要把我的理智冲垮。
可我怎么也无法做到将你们联系在一起。
热气徐徐而升,飘渺虚无。
这一幕像是梦境。
王橹杰歪了歪头,问他:“哥哥怎么不说话?”
他接过杯子,没直接回答问题,“不问我为什么这么突然来找你吗?”
“啊,”王橹杰愣了一下,“哦。”
“哥哥怎么这么忽然的,想要见我?”
穆祉丞微微抬起眼,看向窗外。
“你觉得一会儿会下雪吗?”
身旁的人学着自己的动作,也抬起了头。
“初雪吗?可能吧。可是哥哥不是才说了,可能要两周之后吗?”
吸了口气,像是叹息。
“可能一会儿就下了。”
侧过头,需要稍仰视他一些。
三年前,你应该还没这么高吧?
你执意让我想起的过去,会是什么呢?
晦涩不明的眼神投落在他身上,声线很平:“我不想和你再错过了,王橹杰。”
“初雪,我们一起看吧。”
——
又是一样的场景。
天很冷,风很大。
不同的是,这次你能叫出我的名字。
我能和你一起并肩。
梦吗?
那他也知足了。
——
王橹杰不假思索的,回答得很快:“好呀,我们一起等初雪好不好?”
肩膀抵着彼此的,能清楚感受到他的体温。
虽然总开着玩笑说自己血气方刚,可气温毕竟已经零下了,又吹了这么久的风过来,肯定很冷。
察觉到他在轻轻颤抖。
“暖宝宝不热了吗?”
他理所应当地以为是自己带的发热的物什不起作用了。
可穆祉丞却只眨了眨眼,“有点冷。”
王橹杰焦急起来,又是找店员要了热水又是把围巾摘下递给他的,眉也蹙得紧紧的。
“我们等一会儿,如果不下了就回去好不好?要注意身体,你很容易感冒的。”
“你怎么知道的?”
“什么?”
穆祉丞的眼神追了上来,浅褐的瞳孔被蒙上一层阴影,深不见底。
“你怎么知道我容易感冒。”
王橹杰愣了片刻,“我.…..”
找不到借口了。
穆祉丞笑:“你好像真的很了解我。”
被戳穿了。
也被看透了。
哥哥怎么这么聪明。
“所以为什么这么了解我?”
追问让空气也变得安静起来。
王橹杰抿着唇,露出了愧然之色。
怎么说呢?
能说吗?
我当然了解你。
你的名字,年龄,样貌,性格,喜好。
都一一细数在我的心里。
可我的身份是什么?
把你微翘起的鬓角当作可爱说出来。
觉得你偶尔的小脾气像撒娇。
想念你的声音每时每刻都能在耳边回荡。
想把你在我身旁余下的气息尽数吸入。
也要我也沾染你的味道。
想要你。
要你也爱我。
这很贪心,也很让人误会。
更容易让曾经受到伤害的你觉得不适。
不想说,哥哥。
我不想说原因。
于是默了几秒,又听他说道:“不想说的话我就不问了。”
王橹杰哑然:“不是不想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咬字轻到几乎听不见。
“好吧。”
又安静了一瞬。
店里播放的音乐转了风格。
从英文切到中文。
将两人僵持的氛围打破。
它唱着。
“如果可以,坐着休息
你会开启,什么样话题”
话题吗?
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正想着彼此。
可怎么开口都怪怪的。
已经是01:27。
离那通电话过去了两个小时。
飘落的雨渐渐停了。
滞落在玻璃窗上的雨点随着气温骤降渐渐结成了霜。
似乎在今夜,初雪真的会降临。
“那,”他又忽然开口,“你回答我另一个问题吧。”
他本来就是为了这个答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