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你的,其实我很疼。
可我不能龇牙咧嘴,模样太丑。
泪一直往下流,哭得梨花带雨。
瞧着楚楚可怜。
穆祉丞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学着哄朵朵时的样子,轻轻拍着他的手背,让他不要哭了,伤口会感染的。
哥哥在把他当小孩。
他啜泣着,上气不接下气。
校医站在一旁开药,嘴里念叨:“你们打篮球得注意点力度才是,这打得也太严重了。”
洁白纱布裹着药膏缠在左眼。
整个人水汪汪的。
穆祉丞低垂着头,很是自责。
鼻间涌入消毒水的味道,有些难闻。
花白的灯光落在他的头顶,蒙上一层朦胧的光辉,耷拉着脑袋卧在膝盖旁。
哥哥,明明你才像小狗才对。
道歉的话说了无数。
最后他说:“有需要的你随时和我说,我会随叫随到的。”
这话讲的。
哥哥是在把自己当做小挂件吗?
可我哭的目的不是这个呀。
眼波流转间,王橹杰哽着嗓子问:“我这个伤口能碰水吗?”
校医哑然。
“当然不行了。”
“睡觉的时候也得注意些,别压着伤口。还有饮食,也要尽可能清淡点,忌辛辣刺激食物,知道了吗?”
他咬咬唇:“那是不是点不了外卖吃了?”
穆祉丞愣住。
“可以是可以,但总归是家里面做的更健康。”校医转身将药装进袋子里,语重心长道。
明显的,王橹杰的耳朵垂了下来。
察觉到他表情的变化,穆祉丞关切问:“怎么了?叔叔阿姨这周末不在家吗?”
“嗯,都不在。阿姨这周也请假了。家里就我一个人。”
校医在一旁听到后,“那你自己会做饭吗?熬点粥什么的。”
狭窄的空间内,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背着午后的阳光,穆祉丞仰头看他,愁眉紧锁的模样,狭长的眼眸被长睫遮掩,瞳孔的光在渐渐消散。
视线在一瞬间相撞。
他没有避开自己的目光,两人直直地对视上。
慢慢的,穆祉丞好像也读懂那只氤氲的眼。
“那我给你做。”
他说得轻声细语。
目的达成。
每次想和你拥有一整天的时间,你总说要陪可爱的妹妹。
那可怜的小狗呢?
哥哥不是说要负责到底的吗?
心里早就雀跃一片了,却仍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他脸都憋红了。
最后低低应了一声:“嗯……”
——
ROAD:不是吧?你真要给他做饭去啊?
ROAD:我刚问了,他们说王橹杰家里有阿姨的呀,再怎么着也轮不到你去吧?
MUahahaha:他们家阿姨这周请假了。
MUahahaha:本来也是我的责任,做顿饭多小的事儿,又不会怎么样。
ROAD:问题在于,你要去他的家里了,就你们两个人,好吗?
穆祉丞将手机屏幕熄灭后反扣在桌面上。
十指无助地插入蓬松的发丝,反复揉搓。
在又一次叹息声落下时,卧室的门被缓缓推开。
小小的脑袋扎着两个小揪,灵动的一双大眼对他眨呀眨,“哥哥。”
是妹妹朵朵。
肉肉的脸颊泛着好看的粉色,她走得慢慢的,来到哥哥身旁,声音稚嫩:“哥哥,妈妈说你明天不能陪我一起玩了。”
他动作熟练地将朵朵抱起,轻轻的:“嗯。”
“哥哥刚刚叹气是因为这个吗?”朵朵戳了戳他的脸,“朵朵自己也可以玩的,哥哥不要难过。”
毛茸茸的头发对着朵朵蹭了蹭,他音色低沉:“不是呀,哥哥是在担心另一位哥哥,他今天因为哥哥受伤了,很严重,哥哥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呢。”
她呆呆地以为是张路。
于是提出建议:“那我们打电话给张路哥哥关心他一下可以吗?”
他在温柔地笑:“不是张路哥哥哦。”
她疑惑:“那是哪个哥哥?”
他踌躇着应该如何组措辞,想了千百个形容词,最后却在开口时汇成一句:“一个,比较特殊的哥哥。”
想的时候会心跳沸腾。
不想的时候会怨怨烦闷。
就是这样的一位哥哥。
朵朵不懂,只是说:“我想看看。”
点开微信顶部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自己发送的一条“洗澡的时候要注意点,别碰到伤口哦”。
点开灰色小猫头像,页面被刷新。
他什么时候更新了朋友圈。
朵朵在怀里兴奋,“是这个哥哥吗?”
五分钟前。
他文案写到,因祸得福了。
穆祉丞眉毛皱得紧,不明所以。
照片里,他穿着黑白色的印花长袖,嘴角微微上扬,下唇含着薄薄的上唇,纱布被揭开,紫红的淤青从眉弓一直蔓延到卧蚕,泪眼汪汪的,噙着淡淡的微光。
他手指抵着伤处,毛发柔顺。
小狗,你是在高兴还是不高兴。
怎么似笑非笑的。
噙着眼泪,怎么这么可怜的模样。
祸是因为我,那福呢?
真的伤得好严重。
小狗你湿漉漉了一整日。
我的心也是。
“这个哥哥长得像女生一样漂亮。”
漂亮。
这个词形容王橹杰最合适不过。
冷淡精致的眉眼,我见犹怜。
可穆祉丞撅着嘴:“怎么能说哥哥像女生呢,哥哥是男孩子。”
他比谁都在意着这些用词。
或者说,是在在意王橹杰是男孩。
在有意克制着自己。
分寸也好,距离也好。
王橹杰对穆祉丞来说,有些不一样。
想起今天比赛开始前张路说的。
他问自己,是不是还是喜欢漂亮的、腼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