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来和你谈这些的。说吧，你想怎么样？”

曾凛川不答，慢条斯理给他倒了杯茶递过去：“我以为你已经磨练得很好了，结果遇事还是这么冲动。别急，先喝杯水润润口。”

接过杯子，曾行缓慢倾倒茶杯，里面的水尽数流入放在一边的垃圾桶里。

曾凛川面色平静，只是眉间几不可见地轻拢一瞬。

“我没闲工夫和你叙旧，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你们俩没可能。”

曾行早料到他父亲会持这种态度，除了能对家族有利的婚姻，在曾凛川眼里都是儿戏。

“你不同意，关我什么事？”

“我真没想到我生出的儿子会对感情如此天真。你和她在一起时，就没有了解过她的过去？”

“只有你，只有我的好父亲才把所有的人情关系看作利益。我喜欢她就足够，她不是交易，我不会像谈生意一样细致调查，权衡利弊。”

像是听到了一个大笑话，曾凛川笑出声：“幼稚！你知道从你出生的那刻起，婚姻之事就由不得你。娶一个和你极度不匹配的人，会让我们整个集团蒙羞！”

曾行怎会不知道？他小时一直生长在刻度极为精密的规矩方圆里，压抑和窒息简直成了他血肉的一部分。

所以，他到了M国后才那么渴望自由，做了许多疯狂的事，甚至一度损害了他的身体。

他再也无法抑制自己，放下手臂，一手撑在腿上，身子前倾，眼神如炬，狠戾得像一头豹子，怒喝出声。

“所以呢？这次你又想怎么插手？像12年前那样硬生生摧毁我的梦想？还是像11年前，自己背着我就把那件事情处理了？还是像二十几年前那样，将我母亲囚禁在家，最终逼得她离开？”

闻言，曾凛川眼神抖了抖，沉默一刹，整个身体僵硬了几分。

“难道我做的不对吗？没有当时的我，哪有现在的你？再说你母亲，我没错，那是她咎由自取！”

“当年人家只是想要我一个道歉，你倒好，私自给了别人大笔钱做了断，你以为天底下的人都和你一样在乎钱？”

曾凛川无言，眉毛压住眼睛，脸部肌肉绷得死死的。

“你的个人感情关乎整个集团，绝不能任性。他们董氏虽然财力远不如我们，但也在H城排得上号，不算辱没了我们家。再说乔乔人生得漂亮，岁数和你也合适，与你很相称。”

他停顿一下，又道：“况且，你们结婚后，如果实在对她没有感觉，凭你的身家地位，在外面找一个，不是轻而易举？何必与眼前的利益过不去？”

曾凛川能说出这番话，曾行毫不意外，他咬了咬后槽牙，弹了个响舌，嘴角勾起冷笑：“在外面养一个？像你当年那样？”

“你…”

曾行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够多，今天和父亲说的话比一年里全部加起来的都多。他不管曾凛川又怒又受伤的样子，拿起搭在沙发上的衣服夺门而出。

文令仪出来后被秘书袁领着坐进了车里避寒，看到曾行后摇下车窗向他招手。

他进车后，文令仪感到了裹在他身上的寒霜之气。

“走，我送你回家。”

文令仪打量他的神色，眉眼疏淡，多了几分凝色，心下惴惴，不知他和父亲聊了些什么，但肯定不会愉快。

想到他们父子间本就不睦的关系因为她又加深了裂痕，觉得很过意不去。

她拉了拉曾行的衣角，轻声道：“你…还好吧？”

曾行定定看着她，眼前的人平日里温和知礼，善解人意，懂他并且总是在他需要时给予关怀，她凭什么要受这份惊吓？工作得好好的突然被他那不算亲厚的父亲掳到了这里。

没错，在他的眼里，父亲的做法和强盗掳掠人没什么两样。

他的心忽就很痛，连呼吸都开始变得艰涩，他抬手帮她拨开额前的碎发：“有没有吓到你？”

文令仪摇摇头：“没事。”

“他和你说了什么？你都告诉我，若他威胁了你，或者做了别的让你不舒服的事，一定不要觉得为难，都告诉我，我会为你讨回公道。”

“没有，真的没有，他叫我来，一开始我也很忐忑。但来了后，老曾总只是和我聊了些家常，而且也很照顾我，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曾行伸手拊在她的脖颈，然后用力往前推到了自己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头发，声音沙哑。

“令令，我真的很怕，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的世界很简单，根本不了解他那样的人。下一次若再发生这样的事，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独自前来。”

文令仪附在他的肩窝，听着他的声音摩擦声带引起的共鸣，仿佛是震在了自己的胸腔。她从未见他如此紧张过，腰上的手箍她箍得很紧，仿佛怕她下一秒就要碎裂。

她心里柔软得像化成了片片羽毛，漫无目的飘在空中，轻浮的、自由的沐浴在光里。她也回抱住他，脸颊在他肩窝摩挲。

“好嘛，我知道了。”

想起了什么，她的眸光变暗，幽幽道：“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嗯？什么事？”

她全身的神经开始拉紧，心脏快跳出了嗓子眼。

“其实我…”

正在这时，曾行的手机开始振动。

“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就像拉弓拉到满弧正要射击目标，文令仪的全身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一点，猎物却突然跑了，她泄了力瘫坐一旁听他打电话。

那边似乎是很重要的事，曾行专注地讲话。

末了，他挂了电话眼含歉意：“抱歉，我不能送你回去了，公司突然有急事…”

文令仪冲他一笑：“无妨，我先自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