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转向跪在角落里的小安子,他此刻浑身抖如筛糠,面色惨白如纸。
皇帝只看了他一眼,还未开口,他便扑通一声重重叩首,声音都变了调:“陛……陛下……奴才招!奴才全招!”
他浑身颤抖,声音断断续续。
“是……是淑妃娘娘,是她让奴才去贿赂小德子和小篮子的,那两袋金子,是娘娘亲手交给奴才的,让……让他们把九皇子扔进池塘。”
他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娘娘说,只要能除掉九皇子,再嫁祸给四殿下,事成之后还有重赏。”
“你胡说!”赵淑妃扑了过去,想要撕扯他,却被身侧的宫人死死拦住,“狗奴才!本宫待你不薄,你为何要污蔑本宫!”
小安子拼命往后缩,声音尖利:“奴才没有胡说!奴才说的都是真的!娘娘还说……还说若是能顺便把林贵妃也拉下水,必有重赏……”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赵淑妃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回头望去,九皇子沈景煜在内侍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入殿中。
他穿着一身素色常服,脸色苍白,嘴唇没有半分血色,他走到殿中,挣脱内侍的手,缓缓跪下。
“父皇。”他开口,声音稚嫩,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平静,“这些年,淑妃娘娘虽对儿臣动辄打骂,克扣儿臣份例,可终究没有要了儿臣的性命。”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跪在地上的赵淑妃,那目光太冷了,冷得不该是一个七岁孩子该有的眼神。
“可今日,她命人将儿臣扔入湖中,若非靖安王及时相救,儿臣此刻已是一具浮尸。”
他再次叩首:“若儿臣再回淑妃娘娘宫中,恐怕早晚一死,求父皇让儿臣离开淑妃。”
皇帝望着跪在地上的幼子,许久之后,他终于开口,声音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淑妃,残害皇嗣,打入冷宫。”
赵淑妃抬头,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颤抖,不等她辩驳哭喊,两个内侍已然上前,将她拖了下去。
殿内重归寂静,皇帝的目光落在九皇子身上,沉默许久:“至于九皇子……”
皇后上前一步,盈盈下拜:“陛下,臣妾与九皇子投缘,想将他养在膝下,也算是有个伴。”
皇帝沉默片刻,看着跪在地上惨兮兮地九皇子,一时之间也的确寻不出何时的人选,终是缓缓点头:“准了。”
九皇子乖巧跪在地上,重重叩首:“儿臣谢父皇隆恩,谢皇后娘娘垂怜。”
七皇子沈景辰默默攥紧了拳。
五皇子沈景翊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九皇子虽算不上什么对手,但宫里有一个嫡出身份的皇子,终归不是什么好事。
……
消息传到承恩宫时,已再无转圜余地。
赵贵妃大怒,随手将嬷嬷递过来的茶盏打翻在地,瓷片四溅,茶汤泼了一地。
“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她胸膛剧烈起伏,指尖死死攥住扶手:“本宫千叮万嘱,让她谨慎行事,她倒好,还是将事情办成这副模样!本宫亲自教导了这么久,怎么还是如此无用!”
“娘娘息怒!莫要气坏了身体,太不值得。”嬷嬷上前,给赵贵妃揉了揉太阳穴。
赵贵妃长叹了一口气:“罢了,事到如今,气也无用,反倒让敌人看了笑话。”
嬷嬷温声:“娘娘能这么想就对了,淑妃脑子虽不顶事,但好在足够忠心,她从头到尾都没把娘娘供出来,没有辜负了娘娘这些年的栽培。”
赵贵妃沉默,看向一旁的茶盏,嬷嬷了然,重新倒了一盏茶递到小贵妃面前。
赵贵妃接过茶盏,看着茶汤中自己气急败坏的倒影,渐渐冷静下来,眸中戾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深冷意。
嬷嬷转身,看向跪了一地的宫女内侍,眉头微蹙。
“还愣着干什么?”她声音不高,却让那些宫女浑身一颤,“赶紧收拾干净,若让外人瞧见这满地狼藉,像什么话?”
宫女们如蒙大赦,忙不迭起身,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动作虽快,却不敢发出太大声响,唯恐惊扰了上首那位,性命不保。
赵贵妃指尖摩揉着茶盏:“淑妃虽是个念旧情的,但此时不说不代表以后也不会说。”
嬷嬷心领神会,微微躬身:“老奴亲自去办。”
赵贵妃轻轻点头:“去吧。”
嬷嬷一礼,转身朝殿门走去,行至殿门处,恰好碰见正要迈步进来的沈景辰,忙躬身行礼:“七殿下。”
沈景辰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从她身侧跨入殿内,嬷嬷没有抬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待他走远,才缓缓直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