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眸中满是赞许：“好，谢卿忠勇可嘉，若是埋没岂非我太渊的损失，谢老将军镇守北境三十年，最终为国捐躯，是朕有愧于他，有愧于谢家，朕便封谢卿为骁骑少将军，原谢家旧部归谢卿统领，并暂代执掌北境军务。”

帐内众臣哗然。

少将军虽是虚衔，可统领谢家旧部、暂代北境军务，这等于将整个谢家军，重新交还到谢家手中。

五皇子沈景翊站在人群中，袖中的手缓缓攥紧，虎口救主，拼死相护，这台戏唱得真是不错。

……

半月后，两人伤势大好，皇帝设宴，受邀者皆是皇亲贵胄、重臣名将，帐内笙歌隐隐，一扫猎场血腥阴霾。

宴前，京郊发现无名尸，死状诡异，陆恒禀明陛下后，便匆匆赶回刑狱司，并未出席，而柳相千金柳文瑶少见地露了面。

帝后入宴，见柳文瑶在，眼中闪过几分讶异，随即笑了：“瑾舟，这是终于舍得带你未来媳妇出席了？”

众臣跟着笑，气氛一时轻松了不少。

白瑾舟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紧了紧，他隐约猜出陆恒的目的，声音平静：“陛下说笑了。”

皇后也笑：“文瑶这丫头病可算好了？本宫还担心许久，想着若是需要，可让太医瞧瞧。”

柳文瑶盈盈一拜：“劳娘娘挂心，臣女已无碍。”

“那就好。”皇后坐下，“说起来，文瑶快及笄了吧？你们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席间众人纷纷附和，吉祥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倒。

白瑾舟举杯欲饮，柳文瑶离席行至御前，端端正正跪下：“陛下，娘娘，臣女今日，有一事相求。”

皇帝看向她：“何事？”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臣女请求与靖安王解除婚约。”

白瑾舟手中酒杯应声碎裂，死死盯着跪在殿中的那道身影。

皇后霍然起身：“瑶儿丫头，可是瑾舟欺负你了，你同本宫说，本宫替你教训他，婚姻大事……”

皇帝抬手，止住皇后的话，他看着柳文瑶，眼中审视之色渐浓：“理由。”

柳文瑶伏身叩首：“不久前，府医诊脉，言臣女此生恐难有孕。”她顿了顿，声音微哑，“臣女不愿耽误王爷子嗣。”

席间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看向白瑾舟，他站在那里，掌心滴血，眸光死死锁着柳文瑶。

“瑾舟，”皇帝缓缓开口，“你怎么说？”

白瑾舟默默攥拳，郑重道：“陛下，臣不在意，子嗣之事可过继解决，臣只求柳小姐一人……”

皇后眸色冷下，瑾舟是白家家主，子嗣乃是大事，瑾舟愿意纳妾还好说，可只求一人……若柳文瑶当真不能有子嗣，那这桩婚事绝不可成，沉声打断：“传太医。”

太医匆匆赶来，当众为柳文瑶诊脉，片刻后，太医跪禀：“陛下，柳小姐脉象确如所言，胞宫寒滞，气血两亏，恐难有孕。”

皇帝沉默良久，看着跪在地上的柳文瑶，又看向白瑾舟苍白面容，最终，他缓缓开口：“既如此，准了。”

“陛下！”白瑾舟急道。

皇帝抬手，止住他的话，目光扫过席间众人：“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婚约既解，往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柳文瑶深深叩首：“谢陛下隆恩。”

她起身时，目光与白瑾舟对上，那一瞬，她看见他眼中翻涌的痛楚、愤怒，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了然。

她知道，他明白了。

这场戏，虽是演给所有人看的，可唯独对他，她是真的在说，结束了。

柳宇坐在席间，看着女儿挺直的背影，先是震惊，随即渐渐释然，最后化作无声叹息。

这样也好，就算女儿一辈子不嫁人，他也养得起，可转念一想，怕是……也不用他养，柳宇苦笑，摇了摇头。

而席间另一侧，沈景翊如遭雷击，手中酒杯倾倒在案，酒液浸湿衣袖却浑然不觉，前世瑶儿并非是服用了绝子汤，柳文玥在他耳边煽风点火，说瑶儿不愿为他生子，他竟信了，原来真相竟是如此，她不是不愿，是不能，而他，竟轻信那个贱人的话。

沈景翊死死攥拳，他看着柳文瑶平静侧脸，强行压下翻腾情绪，无妨，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还在这世上，他就还有机会，这一次，他绝不再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