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话,可那一道道目光里,分明写着同一样东西,信赖。
赵嘉玉缓缓合上族谱,站起身来:“诸位叔伯,我一定会带着赵家重现昔日辉煌。”
窗外,阳光正好。
……
一月二十,皇家猎场。
辰时正,号角长鸣,旌旗蔽空,皇帝端坐于高台龙椅之上,面色肃穆,台下,王公贵族、文武百官按品阶而立,皆着骑装,腰佩弓矢。
礼部尚书赵甲立于皇帝左侧下首,正高声宣读春猎规则:“……凡入林者,不得逾西山界碑,禁地之内,有猛兽蛰伏,擅入者生死自负。”
规则宣毕,鼓声骤响,公子王孙们策马扬鞭,争先冲入山林。
皇帝含笑望着身侧的陆恒,目光中带着几分闲适:“陆卿不去玩玩么?”
陆恒微微垂眸,语气一如既往地恭谨:“臣若去了,只怕旁人反倒难以尽兴,况且,护卫陛下安全,才是臣此行职责。”
皇帝笑着点了点头,又转向一旁神情恹恹的白瑾舟,眉梢微挑:“瑾舟,往年春猎你可是兴致勃勃,非要拔个头筹不可,今日怎么瞧着没什么精神?”
白瑾舟扯了扯唇角,目光落在远处林间,漫不经心道:“有悬念,这逐猎才有意思。”
皇帝笑笑,又道:“那依你们看,今年谁会是魁首?”
陆恒几乎没有思索:“七殿下。”
皇帝闻言笑出了声,摆了摆手:“陆卿这回可猜错了,谁都能做魁首,唯独老七绝无可能,他今日压根儿就没来。”
陆恒神色不变,只低声道:“是臣忘了。”
皇帝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罢了,朕乏了,回帐内小憩一会儿,你们也不必守在这儿,随便走走看看,打发打发时间。”
两人同时拱手行礼。
皇帝转身入帐,白瑾舟目光落在陆恒身上,嘴唇微动,正要开口,却见陆恒已漠然转身,大步离去。
白瑾舟站在原地,缓缓攥拳,一个人,怎么就能狠绝到这个程度,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皇帝刚躺下不过片刻,帐外骤然响起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夹杂着惊呼与嘶喊,紧接着,内侍跌跌撞撞冲入帐内,脸色煞白:“陛下,不好了!猎场里出了刺客,好些大人都受了重伤!”
皇帝眸色一凛,霍然起身,掀帘而出。
禁军已将大帐围得密不透风,刀剑出鞘,寒光凛冽,远处,数名世家公子狼狈不堪地被侍卫搀扶着退回营地,衣袍染血,面色惨白。
“猎场出现刺客,为保安全,还请陛下暂回帐内。”禁军统领冷枫单膝跪地,语速极快却沉稳有力。
皇帝却未动,目光扫向人群,沉声道:“陆恒呢?”
冷枫抬头:“陆掌司与靖安王已带人入林间救援。”
皇帝眉心微蹙,望向远处那片幽暗的林子,久久未语。
两个时辰过去,陆恒与白瑾舟才带着人出了密林,逐猎的人基本上都被救回,除了四皇子沈景澜与谢鸿轩。
皇帝压着怒意命所有人入林去寻找。
直到夜幕降临,禁军也没再密林中寻到两人身影,御帐内,气氛沉冷如冰,皇帝沉声:“若找不到澜儿,你们提头来见。”
冷枫带着禁军正准备再入密林时,终于见到两人身影,谢鸿轩背着重伤的沈景澜挪出密林,冷枫忙迎上去接过沈景澜,就在他接过沈景澜的一刻,谢鸿轩失去了意识。
……
御帐内,沈景澜和谢鸿轩已被安置在榻上,太医正忙碌诊治,帐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草气。
皇帝坐在主位,面色阴沉如墨,皇后在一旁低声劝慰,眉宇间满是忧虑,帐中其他臣子,皆垂首屏息,不敢出声。
太医躬身禀报:“四殿下与谢小将军应该是遇到了猛虎,四殿下肩上爪伤颇深,所幸未伤及筋骨,静养月余可愈,只是受到了惊吓,心神受损,需好生调养,至于谢小将军……”他顿了顿,“外伤十七处,左臂骨折,肋骨断了两根,最重的是胸前这处爪伤,深及肺腑,能否熬过今晚,尚在两可之间。”
帐中一片死寂。
皇帝沉声开口:“猎场猛兽皆囚于西山禁地,有重兵把守,怎会有猛虎出没,还如此巧得被澜儿碰上?陆恒,给朕彻查!”
陆恒拱手:“臣遵旨。”
太医犹豫了一下,又道:“陛下,臣方才给四殿下处理伤口时发现四殿下衣物得熏香似是引兽香,由麝香、虎骨粉、鹿血等十数种药材炼制而成,猛兽嗅觉敏锐,对此香极为敏感,猛虎现身或许与此香有关。”
此言一出,帐内死寂,皇帝脸色一点点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