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还是硬着头皮道：“不错，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白柳点了点头，他转向赵老太君，微微躬身：“祖母，开宗祠，允赵甲脱离族谱。”

赵老太君愣住了，虽说赵甲不成器，但如今在朝堂上就数他官职最高……

白柳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座众人：“今日想脱离赵家之人，皆可自请离族，只是……”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却让人莫名觉得背后发凉，“日后赵家，绝不会再接纳。”

书房里又静了一瞬。

赵甲嗤笑一声：“日后赵家？还有日后吗？”

他一甩袖子，大步朝门外走去，走到门槛处，他又回过头来，看了看在座那几个神色犹豫的宗亲：“你们还愣着做什么？等着一起陪葬吗？”

那几人面面相觑，片刻后，又有三人站起身来，低着头，匆匆跟了上去，脚步声渐渐远去，书房里空了大半。

赵老太君坐在上首，看着那些离去的背影，嘴唇抖了抖，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眶里含着泪，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剩下的只有三个人，一个是赵乙，赵绪的堂弟，一直替赵家管着城外的田产。

还有两个是远房叔伯，一个是大理寺少卿赵成龙，一个是吏部郎中赵良，官职虽都不高，却也勉强算是赵家留在朝中的一点根苗。

赵乙站起身，朝白柳拱了拱手：“小公子既然回来了，又召集众人，想来是已有对策，不妨先说一说。”

白柳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明日早朝，祖母带着丹书铁券，以及赵家兵符祖产，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交回陛下。”

话音落下，那两位远房叔伯脸色齐刷刷变了。

“交回去？”赵成龙惊得站起身，“小公子，那丹书铁券是太祖爷亲赐，赵家世代相传的，那兵符是赵家立身之本，交回去，赵家还有什么？”

赵良也连连摇头：“不可，万万不可，陛下正愁找不到由头收拾赵家，咱们自己送上门去，岂不是正中下怀？”

赵老太君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白柳。

白柳等他们说完，才开口：“此为乃是置之死地而后生，陛下为何对赵家下手？”

那两人面面相觑，答不上来。

白柳替他们答了：“因为这些年，赵家站队了七殿下，陛下乐见皇子相争，这没错，但无论怎么争，所有臣子心中首位，必须是陛下，而这些年，赵家渐渐偏离了这一点，这才让陛下生疑，起了灭了赵家的心思。”

他看向那两人，目光平静：“明日这么做，正是向陛下表明忠心，赵家日后唯认陛下，再无二心。”

赵良皱着眉头，似有所悟。

“可……”赵成龙又开口，声音里带着犹疑，“若陛下真的收回这些，当如何？那可是赵家几代人的心血。”

“不会。”白柳打断了他，“赵家能名列四大世家，非一朝一夕之功，赵家先祖为国为民，功绩无数，天下皆知，陛下若真做得这么绝，必会为天下诟病，更会寒了其他世家之心，陛下纵有除掉世家之意，此刻还不是宣之于众的时候。”

书房里静了下来。

赵老太君点了点头，眼里终于浮起一丝光亮。

赵乙也点了点头，那两位远房叔伯互相看了一眼，虽然还有些犹疑，却也没有再反驳。

“还有一事。”赵良开口，“七殿下那边，又要如何交代？”

众人看向白柳，白柳目光微微一凝。

“交代？”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潭死水下面，分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我赵家为了他出生入死，存亡之际，他可曾为我赵家说过一句话？”

没有人回答。

白柳顿了顿，继续道：“他既将赵家视为弃子，那赵家，又何必忠于他？”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自此之后，赵家只忠于君王，忠于太渊，如此，方能绝地求生。”

沉默良久，赵乙第一个站起来，朝白柳深深一揖。

“小公子说的是。”他的声音憨厚沉稳，“我听小公子的。”

赵成龙、赵良互相看了一眼，也站起身来，朝白柳拱了拱手。

赵老太君看着这一幕，眼眶里那一直含着的泪，终于落了下来。